第五十六章 陋室租居,寒夜书灯
    二零一七年一月中旬,襄城。

    腊月的寒意象是渗进了泥土骨子里,连日低温,整座城市被干冷的北风裹得密不透风。安置房工地上白霜夜夜凝结,天亮白茫茫一片,日落风啸苍凉,围挡铁皮被狂风抽打得不停震颤,单调又刺耳。

    自从铁锅炖那晚和黄云凯、刘姐吃过饭,钱子睿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晚刘姐直白剖开建筑圈内的人脉圈层,东北同乡会抱团取暖,楚大帮盘踞省内置筑半壁江山;黄云凯更是给他上了一堂活生生的人生课。三十一岁,三局商务经理,科班出身、双证在手,逻辑通透、处事沉稳,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返程路上,寒风刮在脸上,子睿脑子里一直在复盘。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凭空拉开的。

    回到项目部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惨白的路灯竖立在空旷的工地路旁,灯光冷硬,把地面冻土的裂纹照得清淅分明。脚下土地硬如磐石,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塔吊静止伫立,漆黑钢架刺破灰蒙蒙的夜空,整片工地荒凉又肃穆。

    他走在寂聊的施工信道上,吐出一口白雾。

    黄云凯那句叮嘱,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三月份报名,五月份考试,今年务必一次考过二建。”

    没有多馀的鸡汤,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行业前辈最直白、最落地的忠告。

    回到多人混居的员工宿舍,屋内烟气混杂着泡面味道,嘈杂喧闹。工友打牌的吆喝声、手机外放的音乐声、床铺晃动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杂乱聒噪。这里适合睡觉歇息,却沉不下心思考,更安不下心看书。

    子睿坐在床边,指尖划开手机购物软件。

    没有尤豫,他下单了全套二级建造师考试教材。法规、管理、建筑实务三本硬壳书本,简洁朴素,白纸黑字,是他接下来四个月要攻克的方向。

    书本下单的那一刻,他心里格外通透。

    工地是肉身修行的道场,书本是阶层跨越的阶梯。现场扎根稳住下限,证书加持抬高上限,这条路,他必须一步一步踏实走完。

    夜深人静,宿舍喧闹依旧。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显示:月儿。

    接通的一瞬间,女孩软糯清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温柔破开嘈杂,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浮躁。

    “子睿,我们学校放寒假了。”

    “恩,我知道。”子睿声音放轻,刻意压低音量,避开周遭喧闹,“买票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

    “我不回家,我想去襄城陪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修饰,没有矫情甜言,却象一股温热暖流,瞬间淌进子睿心底。

    他愣了愣,心头泛起暖意,又生出一丝为难。

    项目部集体宿舍,一间屋子四张床铺,男人扎堆,烟酒混杂,脏乱嘈杂,压根没有私密空间,根本不适合女孩子居住。月儿干净纯粹,素来爱安静,这般粗陋环境,他舍不得让她迁就。

    念头一出,租房的想法瞬间敲定。

    他不想委屈月儿,更不想让这份青涩的爱意,局促在杂乱喧闹的工地宿舍里。

    第二天白天,趁着施工空档,子睿托本地中介打听工地周边房源。安置房地处城郊,周边多是老旧回迁小区,没有高端公寓,没有精装洋房,尽是早年建成的步梯楼房。

    他预算有限,刚毕业半年,薪资虽稳,积蓄并不充裕。昂贵房源,他负担不起,也不愿过度铺张。

    辗转筛选半日,终于敲定一处合适的房子。

    老旧小区,步梯三楼,套内五十平米,标准套一,简单粉刷装修,家具陈旧却齐全。月租八百,价格公道。最关键的是,子睿和房东反复沟通,谈妥了短租条件:押一付一,只租一个月。

    春节临近,年后便要返乡,短租一月,不多浪费一分钱,贴合他当下拮据又清醒的经济状况。房子距离工地极近,步行十分钟便能往返,不用奔波赶路,不眈误白天上班、夜里备考。

    午后阳光稀薄,寒意未消。

    猛子和高建听说子睿要搬家,二话不说,开上项目部那台破旧简易面包车,主动过来帮忙。

    “可以啊子睿,开窍了。”猛子一边往车上摞被褥,一边咧嘴打趣,“以前是只会干活的核动力牛马,现在知道置办小窝、疼女朋友了。”

    子睿淡淡一笑,不做过多辩解。

    高建话少,手脚麻利,默默帮他打包书本、施工日志、生活用品,动作沉稳细致。一路颠簸,车子驶入老旧小区,斑驳墙体、生锈栏杆、狭窄楼道,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感。

    推开房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墙面泛黄,墙角带着细微霉斑,老式木质家具漆面剥落,玻璃窗密封性差,缝隙间隐隐透进冷风。没有精致软装,没有家电配齐,只有一张单人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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