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铁料失窃,尘土人心
    纠纷散去,工地重归死寂。

    襄城入冬后的天色,永远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塔吊顶端,象是一块浸了冷水的脏棉絮,死死捂住整片城南安置房。没有阳光穿透云层,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湿气沉甸甸地黏在泥土、钢材、板房的每一处角落。冷风横穿空旷的施工场地,撞击在铁皮围挡上,发出哐哐的沉闷撞击声,单调且刺耳,一遍又一遍刮过荒芜的黄土地。

    前一日村民聚众堵门闹事留下的痕迹还未彻底消去。项目大门口的土路被来往车辆反复碾压,泥泞凹陷,坑洼里积着混了水泥灰的浑水,水面冰冷凝滞,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地面散落着被踩烂的枯草、断裂的烟头,还有村民争执时掉落的零碎杂物。风一吹,尘土裹挟细碎垃圾贴着地面翻滚,最后卡在路基的裂缝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杂乱与荒芜。

    连续一夜通宵混凝土浇筑,又耗费一整个上午周旋处理村民扰民纠纷,项目部从上到下,所有人身上都裹挟着散不去的疲惫。工人眼皮耷拉,脚步拖沓,管理人员面色暗沉,沉默寡言,连日的冬施赶工,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精气神。为了避开正午冻土消融、路面泥泞难行的时段,项目部临时下达停工半日的通知。

    轰鸣的泵车熄火停摆,臂架沉重收拢,静静伫立在楼栋旁;振捣器、切割机全数断电,往日刺耳的机械噪音骤然消失;劳务工人放下手头的工具,三三两两蜷缩着身子返回板房,要么蒙头补觉,要么围坐在一起打牌抽烟,打发这阴冷无聊的白日时光。

    喧嚣骤然褪去,整片工地陷入一种诡异又空旷的安静。静得能听见寒风摩擦钢架的细碎嗡鸣,能听见远处田埂上枯草摇晃的轻响,甚至能听见泥土缓慢冻结的微弱声响。

    这份短暂的安宁,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上午九点多,天色依旧晦暗。值守夜班的保安老李,按照惯例绕着工地外围围挡进行晨间排查。老李年近五十,面色黝黑粗糙,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脚上一双破旧劳保鞋,鞋底塞满黄泥。他做事谨慎死板,责任心极强,哪怕停工时段,也不会偷懒懈迨,顺着围挡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巡查,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拼接缝隙。

    一路排查至工地西北角,老李停下了脚步。

    这片局域本就是工地的偏僻死角,远离主楼施工区,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这里专门用来堆放施工剩馀的废料、短截钢筋、成盘绑扎丝,还有各类废弃的预埋铁件。料堆杂乱堆砌,表层常年复盖一层薄灰,四周荒草丛生,无人刻意打理,偏僻又隐蔽,向来是工地管控最薄弱的地方。

    老李眯起眼睛,皱紧眉头。

    原本堆放整齐的料堆一片狼借,包装袋散落一地,原本码放规整的钢材空荡荡缺了一大片。旁边的铁皮围挡被人硬生生撬开一道狰狞的裂口,铁皮向外翻折,锋利的金属边缘被掰得变形,划破的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穿行。围挡外侧,便是无人看管的荒田,枯黄的杂草长得杂乱肆意,田埂土路蜿蜒曲折,连通着远处的村落。

    潮湿的黄泥地面上,印着一串深浅交错的泥脚印。脚印杂乱无序,大小不一,从料堆边缘一直延伸到围挡裂口,最后消失在墙外的枯草之中。泥土松软湿润,脚印轮廓清淅,能看得出是胶底布鞋的纹路,绝非工地工人穿的厚重劳保鞋。

    一目了然,夜里有人翻墙进来了。

    丢东西了。

    老李不敢耽搁,连忙掏出老旧按键手机,拨通了项目部的电话,语气急促又慌张,将失窃情况如实上报。安保、物资、外围维稳向来归猛子管辖,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落到他头上。

    没过几分钟,远处的板房走廊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猛子慢悠悠走了过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工地统一配发的绿色军大衣。军大衣面料厚实耐磨,领口位置被常年摩擦,磨出一圈淡淡的毛边,边角沾着不易察觉的黄泥和铁锈。他拉链拉得严实,脖颈完全裹在衣领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神色平淡,步履不慌不忙,没有半分紧张与恼怒。

    象是这种失窃的事情,在他眼里,早已见怪不怪。

    钱子睿原本靠在工程部办公室门框上放空发呆,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脸色泛着长期熬夜带来的惨白。通宵浇筑的疲惫还死死缠在身上,四肢僵硬发酸,脑袋昏沉发胀,耳边还残留着昨夜机械轰鸣的幻听。听见外头保安的呼喊声,他下意识挺直身子,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冷硬的风迎面吹来,穿透单薄的工装外套,刺得皮肤发麻。脚下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沾满厚重黏腻的黄泥,抬脚沉重费力。一路穿过空旷冷清的施工区,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西北角的失窃料场。

    猛子缓步走到围挡裂口处,弯腰蹲下身。粗糙的指尖轻轻捻起地面湿润的黄泥,又低头仔细打量那一串杂乱的脚印,目光顺着脚印望向墙外四通八达的乡间土路,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沉默几秒,缓缓站起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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