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把这三条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在旁边加了一条补充:首批外销的四台退役设备是敲门砖。如果这个框架在这三家中东渠道商身上跑通,下一步可以扩展到追光三期后续退役的量产主力机,甚至可以考虑在追光五期投产后,将追光四期的部分成熟制程设备以同样的模式向南洋和欧陆市场输出。他在补充下方写了一行字:“追光设备外销不是废铁外卖,而是制造标准出海。”
周明在陈醒定调后宣布了一个时间节点:三家中东渠道商的代表将在五天后抵达合城,进行首次现场技术考察和框架谈判。谈判由梁志远担任技术主谈,周明担任法务主谈,方程从新加坡飞回合城担任商务主谈。谈判地点在合城产学研融合中心的国际会议室。
五天后。
萨米尔电子贸易的代表团第一个到达合城产业园。领队的是萨米尔的执行董事法鲁克,一个在迪拜半导体圈子里浸了二十年的黎巴嫩裔商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握手的力量和眼神的锐利都表明他没有退休的打算。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工程师和一名戴着丝绸头巾的年轻法务,头巾边缘绣着阿布扎比国家先进位造基金的标志——法鲁克在合城门口就坦白地说,萨米尔这次采购的三台设备有两台最终会部署到沙漠之花科技的化合物半导体试验在线。
“我不做中介,我做集成。”法鲁克在会议室坐下后开门见山,“沙漠之花有资金和终端应用场景,但缺设备和工艺能力。萨米尔有设备采购渠道和翻新经验,但火龙联盟卡住了北洲货源。半岛工业有沙特本土的客户关系,但他们的技术团队刚从石油化工设备转行过来不到两年。我们三家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从采购到部署到终端应用的完整链条。现在这条链条唯一缺的一环,是设备供应商——一个不会因为第三方压力就切断售后支持的设备供应商。”
方程把这个三角联盟的结构画在白板上,心里暗自庆幸陈醒在五天前的策略会上已经把底线框架定好了。他没有直接回应法鲁克的“唯一缺的一环”这个表述,而是把未来科技的三条框架条款递到了桌面上。
法鲁克看完三条框架条款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条款太苛刻,而是因为条款比他预期的要合理得多。他原先以为未来科技会要求设备绑定、软件许可年费或者技术使用费分成——这些条款在北洲二手设备市场上是通行的惯例。但陈醒设计的框架里没有任何一项持续性收费条款,唯一的要求是最终用途核查和制造数据回流。
“五年的售后技术支持,预测性维护服务,最终用途核查每十二个月一次,脱敏后的制造数据回传。”法鲁克把条款逐条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方程,“这些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有一个问题。如果火龙联盟在签约后升级对合城的制裁,未来科技能不能保证售后技术支持不中断?”
“这个问题我自己回答。”梁志远把一份追光产线的设备全生命周期管理记录摊在桌上,翻到刻蚀设备国产化替代方案的那一页。反应腔内衬材料——国产,通过三千小时寿命测试。等离子体源灯丝——国产,累计运行时间两千三百小时。气体分配系统喷嘴——国产,尺寸精度正负零点五微米。真空密封圈——国产,经抗湿老化配方改进后寿命提升至三千小时。“追光三期退役设备的全部内核备件都已经完成了国产替代验证。售后技术支持不依赖任何北洲供应链——制裁升级不会切断备件供应。”
法鲁克身后两名技术工程师把国产替代方案的记录逐页拍照。他们在翻到离子源灯丝寿命测试数据时低声交换了几句阿拉伯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中东晶圆厂最头疼的问题不是买不到设备,而是买到设备后用不了多久就因为备件断供而被迫停机。北洲设备供应商的售后合同里往往附加着苛刻的最终用途限制条款,一旦设备被怀疑用于敏感用途,备件供应立刻切断。未来科技提供的国产替代备件供应链,对他们而言不是技术优势,而是生存底线。
沙漠之花科技的代表团在当天下午到达。领队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名叫拉希达,是阿布扎比国家先进位造基金的副总裁,同时兼任沙漠之花科技的董事。她的英语带着爱丁堡大学工程学学位训练出来的纯正苏格兰口音,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技术开放分级方案中限制级和受控级的边界定义。
林薇在视频连接数中逐条回答了拉希达的提问。反应腔机械结构图纸可以移交,气体分配系统喷嘴的几何参数限制级,设备控制系统底层固件源码受控级。限制级技术资料以加密文档交付,买方可以查阅但不得复制和传播。受控级技术资料保留在合城,由未来科技的售后工程师在远程运维中按需调用,不离开合城服务器。
拉希达在听完林薇的解释后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方案:如果未来科技愿意在合同附件中明确列出限制级和受控级技术资料的清单,沙漠之花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