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演示证明了我们的体系能力,但体系能力的商业化落地需要成本做底盘。”林薇的语气不带任何修饰,“天权4号量产爬坡到现在,单颗芯片的制造成本稳在三十二美元已经有六个星期了。三十二美元不是终点,是起点。陈醒定的三个成本节点——三十二、二十八、二十五——第一个节点我们已经踩住了,第二个节点的路才走了一半。”
她把成本拆解表翻到第二页。天权4号的成本结构中,晶圆制造成本占比百分之四十一,封装测试成本占比百分之二十六,设计许可与工具链摊销占比百分之十八,其馀是物流、备件和良率损失分摊。每一个成本项旁边都标注了下降空间和映射的改进措施,但改进措施的状态栏里大多写着“待激活”或“方案评审中”。
“追光四期的良率卡在九十二,距九十六的目标还差四个百分点。这四个百分点映射每颗芯片大约一点四美元的成本差距。”林薇的指尖沿着数字往下滑,“恒芯封装试产线的焊料合金还是用的进口配方,国产替代配方在中试验证阶段卡了两个月——每颗芯片的封装成本里,焊料这一项就比境外方案高出零点三美元。天权4L低功耗方案在缅甸渠道反馈的基带芯片特定频段功耗异常——阿贡发现的那个触发条件——如果不解决,爪哇商城在缅老柬三国的退换货率会在下个季度突破百分之五,售后成本会吃掉利润空间的三分之一。”
章宸听完没有立即回应。他把林薇的成本拆解表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问题:“这些改进措施里,哪些是可以在六周内产生可量化结果的?”
林薇显然提前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成本拆解表的空白处画了一张简单的矩阵图。横轴是“改进周期”,纵轴是“成本影响权重”。矩阵右上角的那个象限里,她标注了三项:追光四期良率提升至九十四、恒芯焊料国产替代配方中试完成、天权4L基带芯片功耗异常修复。三项加起来,预计可以在六周内把天权4号的单颗成本从三十二美元拉到二十九美元区间。
“三十二到二十九,这是从第一个节点到第二个节点之间的关键一跃。”林薇在矩阵下方写了一行字,“但要完成这一跃,需要把质量改进和成本下降从各个部门的分散攻坚变成一个统一管理的制度。现在的情况是——追光产线的良率改进归老韩管,恒芯的封装材料归孟总管,天权4L的功耗异常归赵静的AI团队和张京京的物理设计团队分头管,售后成本归方程的生态运营团队管。每一路人马都在做正确的事,但没有一个人在全局层面做成本和质量之间的权衡。”
章宸把矩阵图拍在手机上发给了陈醒,附了一句话:“林薇建议创建质量与成本联合改进机制。请批准在中央研究院设立一个临时性专项工作组,六周为一个迭代周期,目标是把天权4号单颗成本从三十二美元压到二十九美元以下,同时不降低任何一项已公开的性能指标。”
陈醒的回复在十二分钟后到了。批复的内容很简短,但最后一句话定下了整件事的基调:“同意设立专项工作组。组长由苏黛担任——质量和成本之间的权衡本质上是资源分配问题,应该由管资源的人来主持。林薇任技术负责人,老韩、梁志远、孟总、方程各派一名代表常驻工作组。六周后,我要看到的不只是一组降本数据,而是一套可以复用到天权6号量产阶段的质量成本管理制度草案。”
苏黛接到任命时正在产业扶持基金第二批评审会的准备会上。她看完陈醒的批示,把评审会的主持工作临时交给了方敏,自己抱着一摞财务数据表走进了中央研究院的六号会议室。这是她第一次以专项工作组组长的身份介入技术端的成本管控,但她切入问题的角度让在场的技术负责人都愣了一下。
“我刚才查了追光四期过去三个月的全部工艺数据,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苏黛把一张曲线图投到屏幕上,图上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分别代表追光四期三个班次的良率波动。“夜班的良率平均比白班高零点六个百分点。这个差距维持了整整三个月,但从来没有人追问过为什么。”
老韩盯着曲线看了五秒钟,然后拍了一下桌子。“夜班的环境温度比白班低三到四度,洁净室的温控系统在白班满负荷运转时会有零点二度的微幅漂移。这个漂移在规格范围内,但薄膜沉积工序对温度变化的敏感度比设备手册上标注的要高。”他转向梁志远,“这不是设备问题,是厂务系统的温控精度需要重新标定。”
苏黛在会议纪要上写下第一条改进措施:“追光四期洁净室温控精度从正负零点五度压缩到正负零点二度,由厂务系统团队两周内完成传感器重新标定和控制器参数优化。预计良率提升零点五到零点八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