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期设备最新,国产化率最高,但效率最低。”老韩用粗糙的食指点了点追光四期的柱子,“不是设备不行,是四期的设备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内供应商,每家的设备控制接口、数据格式和报警代码体系都不一样。一条产线十二道工序,操作员要在七套不同的设备控制面板之间来回切换,每切换一次就是几十秒的认知重载。一个班次下来,光是在不同界面之间找按钮的时间就占了非计划停机的百分之十二。”
梁志远把老韩的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报告里的数据颗粒度细到了每一台设备在每一个班次内的稼动率波动曲线。追光四期的国产第三代刻蚀设备在单独运行时效率不输进口设备,但当它与国产薄膜沉积设备和国产离子注入机串联成一条完整产线时,三台设备之间的晶圆传递节奏就出现了系统性的错位——刻蚀设备每批处理二十五片晶圆,薄膜沉积设备每批处理三十片,离子注入机每批处理二十片。三种不同的批处理节拍在产在线形成了三个不同频率的“呼吸节奏”,晶圆在缓冲区里等待的时间比实际加工的时间还长了百分之十八。
“这不是设备效率的问题,是产线节奏的问题。”老韩在报告的第二十七页画了一张节拍分析图,三条不同颜色的正弦波分别代表三台内核设备的批处理周期,波峰和波谷相互错开,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干涉条纹。“追光一期用的是全进口设备,三家供应商在交付前就做过了联机调试,批处理节拍是预先对齐的。追光四期的国产设备来自不同供应商,每一家都按照自己的最优节拍设计,没有人做产线级的节拍协同。这个责任不在供应商,在我们——我们买了七家的设备,但没有给它们一个统一的节奏。”
梁志远把节拍分析图拍了照发给章宸,附了一段话:“合城产能运营的智能化改造,第一刀应该砍在产线级调度系统上。天枢OS产线管理系统目前只做到了数据采集和工艺参数归档,还没有介入实时调度。如果把天枢OS的算力从‘事后记录’升级到‘事中调度’,追光四期的设备综合效率有机会从百分之七十六拉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章宸在中央研究院收到消息时正在审阅补天工具链演示后的改进任务清单。他看完梁志远的消息,在终端上调出了天枢OS产线管理系统的架构图,把负责实时数据采集和工艺参数归档的两个模块用红圈标出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模块框,写了四个字:“产线调度引擎”。他把修改后的架构图发回给梁志远,附了一条批示:“天枢OS的产线调度引擎开发任务从中央研究院软件架构组分出一半人力,与合城产线工程团队组成联合攻关组。目标八周内上线试运行,首期复盖追光四期全部十二道工序。”
联合攻关组的第一次碰头会在合城产学研融合中心的三楼会议室举行。梁志远从追光设备工程团队抽调了三名最熟悉国产设备控制接口的工艺工程师,老韩从四座追光产线的班组长里选出了四个在产在线干了五年以上的老操作员,中央研究院软件架构组派来了一个六人团队,带队的是天枢OS数据采集模块的原作者,一个三十二岁的系统架构师,姓郑。郑工在来合城之前花了两天时间把追光四期全部设备的控制接口文档研究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比老韩的节拍分析更尖锐。
“七家供应商的设备控制接口用的通信协议多达四种。”郑工把协议对比表投到屏幕上,“刻蚀设备用的是工业以太网协议A,薄膜沉积设备用的是协议B,离子注入机用的是协议C,检测设备用的是协议D。四种协议的数据帧格式、握手机制和错误处理逻辑完全不同。天枢OS目前的采集模块之所以只能做‘事后记录’,是因为它只能被动接收各设备控制面板定时导出的日志文档——日志文档的导出周期是三十秒一次,三十秒在产在线足够晶圆在缓冲区里多等三批。”
“能不能做实时采集?”老韩问。
“能,但需要在每台设备的控制面板上加装一个协议转换中间件,把四种协议统一转换成天枢OS的原生数据格式。中间件的开发不难——我们已经在合城二期的厂务系统里做过类似的工作,把冷却水循环、气体纯化和洁净室温控三套不同协议的子系统接入了天枢OS。难的是中间件的部署——七家供应商的设备控制面板在出厂时锁死了第三方软件安装权限,要装中间件需要每家供应商配合开放权限。”
“那就挨家挨户去谈。”老韩说,“合城产在线跑着他们的设备,我们是他们最大的单一客户。开放一个软件接口权限,换他们的设备在未来科技后续产线扩建中的优先采购权。这笔帐他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