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我存了两年。”方敏说,“不是为了忆苦,是为了记住一件事:造芯学院不是在条件完备之后才开始办学的,而是在条件不具备的时候就开始干了。这和未来科技做芯片的路数是一样的——不等所有条件都具备,先干起来,然后在干的过程中把条件补上。”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八十七张脸,在几个格外年轻的面孔上停了一下。“你们中间有十二个人在入学时是追光产线的操作员,有八个人是合城本地的高中毕业生,有三个人是从印巴装配厂选拔来的技工——阿米尔没来得及入选,他带的第二批学员里有四个人已经报名了下一届。你们来自不同的起点,但今天坐在同一张毕业照里。造芯学院要做的事,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以’,然后再把‘可以’变成‘习以为常’。”
林薇从恒芯驻厂现场赶回来时典礼已经接近尾声。她穿着一件袖口还沾着洁净室无尘布纤维的工作服直接走上台,没有准备发言稿,只是把驻厂小组在恒芯试产在线拍的一段视频投到了屏幕上。视频里,罗工正带着恒芯的工艺团队在硅通孔刻蚀机的控制面板前调试参数,背景里恒芯试产线的灯光照得整个洁净间亮如白昼。视频最后几秒,罗工转过身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们在这里把国产封装产线从‘差不多’推到‘刚刚好’,需要的不只是经验,是更多能同时看懂设计和工艺的人。”
林薇按下暂停键,对着台下说:“恒芯驻厂小组目前只有四个人。封装国产化试点进入量产验证阶段后,恒芯的试产线需要至少二十名同时具备封装设计知识和产线工艺实操能力的工程师。这二十个人,我不想到外面去找——造芯学院封装方向的二十名毕业生,全部进入恒芯驻厂项目的第二梯队。罗工带队,恒芯提供实操平台,学习曲线从六个月压缩到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能独立负责一台封装设备映射芯片设计的工艺参数调试。”
台下封装方向的二十个毕业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原本的分配去向是追光设备工程团队和印巴装配厂,林薇这番话等于当场改了他们的毕业去向。但没有人露出尤豫的表情——先进封装国产化是天权6号量产前的最后一道关,能站在这个关口上,是比任何岗位分配都更重的认可。
陈醒在典礼最后讲了话。他从最后一排走到台前,没有拿话筒,声音压在刚好能让最后一排听到的音量上。他说,三年前未来科技在合城打下第一根桩基的时候,有人问他:一个民营科技企业凭什么做芯片?后来天权系列流片成功,又有人问:一个从消费电子起家的公司凭什么做先进位造?现在合城产业园有四座追光产线,天权4号在全球六大局域同步供货,天罡OS装机量朝着破亿走,星环科研奖励机制收到了来自十七个国家高校的预申报意向。问“凭什么”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凭什么’,是‘接下来靠谁’。”陈醒看着台下八十七张面孔,“追光三期设备调试的时候,关键故障是哈森院士三十年前一篇论文里找到的线索。天权6号功耗曲线优化的时候,解决问题的双路径方案来自一个三十岁的电路设计师和一个三十二岁的AI工程师。封装国产化试点在恒芯推进的时候,推动硅通孔间距从八微米压缩到六微米的,是驻厂小组里最年轻的工艺工程师——他今年二十六岁。”
“技术自主这件事,说到底不是靠几颗芯片、几条产线就能撑住的。它靠的是一代一代人能接上。哈森院士那一代人用三十年时间证明了中国人在半导体领域能做出世界级的研究。我们这一代人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中国人能把芯片从设计到制造全链条做出来。你们这一代人——”他停顿了一下,“要证明的是这条路不只我们能走,你们也能走,而且能走出比我们更远的地方。”
典礼结束后,毕业生们聚在产学研融合中心后院的奠基石碑前拍集体照。八十七个人站成三排,宋瑾被推到了正中间的位置,手里举着那张两年前在临时教室里拍的旧照片。照片里垫在凳子腿下的半块砖头,后来被方敏收进了造芯学院的校史展柜,标签上写的是“第一届开学——地面待找平”。
阿米尔站在石碑旁边,把八十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他带的第二批学员里有四个人的名字会在下一届的名单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是法蒂玛让他带来的——法蒂玛用英文写的一段毕业寄语,托阿米尔转交给造芯学院。寄语里有一句话被方敏当场念了出来:“你们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操作设备,而是怎么在不知道答案的时候问出正确的问题。”
方敏把法蒂玛的寄语收进学院的文档袋,同时在造芯学院第二届招生的筹备计划上添了一行:南洋渠道联合体复盖国家学员名额从原计划的十五人扩到三十人,其中印巴装配厂推荐名额从不设上限改为至少十人。她在计划的备注栏写道:“阿米尔和法蒂玛这样的本地员工,经过技能认证和教程历练后可以成为各自局域的培训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