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同意了,但加了一个条件:不录像,不直播,不留会议纪要之外的任何数字痕迹。所有参会人员的终端在进入报告厅前统一保管,纸笔可以带,但离开时笔记必须留在保密碎纸机里。
这个条件让很多人意识到,今天要讨论的不是常规的市场策略调整,而是一个可能在将来被追朔为“历史性决策”的东西。
报告厅里坐了将近五十个人。芯片团队、终端团队、汽车团队、生态团队、法务、供应链、国际业务、情报分析——每一条和天权芯片有关的线都来了。最前面一排是陈醒、林薇、章宸、秦峥、苏黛、周明,第二排是各个子方向的技术负责人和产品经理,后面几排坐满了被特许参会的内核工程师和一线市场人员。
秦峥站在台前,把天权产品线过去三年的出货量、市场份额、客户结构、毛利率、技术迭代节奏压成了一页纸,投在主屏上。
数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天权3和天权4系列累计出货超过八千万颗,在国内智能机市场占据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份额,在平板、电视、路由器等泛终端领域也拿下了将近两千万颗的装机量。毛利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以上,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近十五个百分点。技术迭代节奏控制在十八个月一代,和行业头部保持同步。
但秦峥在这些漂亮数字旁边画了三个红圈。
第一个红圈圈在“客户结构”那一栏。天权芯片的出货量里,未来科技自有终端消化了百分之七十一,外部客户只占百分之二十九。而这百分之二十九的外部客户里,又有超过一半是国内二三线品牌和ODM厂商,真正的国际一线品牌客户为零。
“天权芯片的技术水平已经不输任何竞品,但在国际主流市场的品牌认知度几乎为零。”秦峥把话砸得很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国际客户不相信一颗华夏设计的芯片能在车规、安全、长期可靠性上达到他们的标准。不是他们傲慢,而是我们确实没有在海外大规模量产的实证数据。”
第二个红圈圈在“应用领域”那一栏。天权芯片百分之八十七的出货量集中在消费电子领域,汽车电子只占百分之三,工业控制占百分之五,其他领域占百分之五。而根据行业预测,未来五年汽车电子和工业控制芯片的市场增速是消费电子的两倍以上。
“天权5车规版如果只靠我们自己的天行者消化,撑不起这个产品线的长期增长。”秦峥调出天权5车规版的产能规划和天行者的销量预测对比图,“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天行者未来三年最多消化天权5车规版百分之四十的产能。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必须找到外部客户。”
第三个红圈圈在“技术路线依赖”那一栏。天权芯片的架构设计、指令集、工具链虽然完全自主,但在某些外围接口和IP模块上仍然使用了国际通用的行业标准。这些标准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如果对面在全面制裁中把这些标准的使用授权也卡住,天权芯片的某些外围功能可能会陷入“标准合规但无法实现”的尴尬境地。
“这不是危言耸听。”章宸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在补天计划里把EDA工具链的依赖问题拆解得差不多了,但标准本身的依赖是更深层的问题。如果一个国际标准组织在对面压力下修改规则,让我们的合规成本突然增加十倍,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断供。”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醒坐在第一排,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人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紧张,是认真。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什么,但他没有立刻开口。他让秦峥继续。
秦峥把三个红圈的问题拆解完后,翻到了下一页。这一页上没有数字,只有三行字,每行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天权芯片在消费电子领域的定位:跟随者还是定义者?
天权芯片在汽车电子领域的定位:供应商还是平台?
天权芯片在国际市场的定位:替代品还是新标准?
这三个问号,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真正要讨论的东西。
第一个问号抛出来,终端团队的产品负责人先接了。他叫方远,在天衡系列的产品定义上和陈醒吵过不止一次,但每次吵完都能拿出更好的方案。
“在消费电子领域,天权芯片过去三年的定位一直是‘性能跟随者加性价比领先者’。”方远站起来说,没有用话筒,声音足够让整个报告厅听清,“这个定位在国产替代的窗口期是对的。但现在窗口正在关上。对面全面制裁落地后,性价比优势会被关税和供应链阻断吃掉,性能跟随者的定位也会失去意义——如果我们永远比对手晚六个月,那我们在制裁压力下只会越跑越慢。”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