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平。
“但也不是把图拆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这一句,把整场会的重心一下钉住了。
重点遏制对象出现后,未来科技最危险的两个极端反应,一个是被刺激得自己把图拼得太大、太快,象在向全世界证明对方打你打对了;另一个则是被吓得把所有线都切断、把自己缩回去,结果真变成别人描述里的封闭黑箱。
未来科技不能走任何一个极端。
它必须稳。
稳着把可靠、秩序、承接、方法四根柱子立出来;稳着把技术外交从原则变成动作;稳着把芯谷、开放合作、人才参与、局域云底座这些外层结构做成“可理解、可接近、可共建但不可掏空”的现实。
这才是真正的反击。
周明这时又收到一条新监听。
他低头看完,眼神明显沉了一层,随后直接投屏。
内容很短,却比刚才更具指向性:
北洲外围产业安全网络建议,对未来科技相关合作方激活“二级敏感接触审视”。
李明哲看完,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开始向外圈施压了。”
“很正常。”周明声音发冷,“重点遏制对象如果不外溢,等于白列。”
苏黛把手里的局域接触清单迅速翻过一遍,抬头问:“那我们是不是该给第一批合作方一套新的沟通语言?不然他们面对外部压力,会先慌。”
“要给。”陈醒答道,“而且不是解释我们冤不冤,是解释一件事——未来科技提供的是能力建设路径,不是绑定性替代;合作是共建骨架,不是交出命脉。”
“谁是真想长能力的人,谁就听得懂这套话。”
“谁只是想看风向、想在两边都不承担成本的人,后面自然会退。”
这话说得很冷,也很清楚。
未来科技走到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指望所有人都理解,更不可能再用普适性公关语言去挽留每一个摇摆者。重点遏制对象一出,很多人必然会退,但退的人里本来就有大量不值得深接的、只想套利的、只想拿结果又不愿承担路径代价的力量。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还在问题里的人。
那些意识到单边秩序不稳定的人。
那些真想长本地能力的人。
那些不想继续只做旧秩序附属节点的人。
那些开始查找第三种技术路线参与方式的人。
技术外交,本来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想到这里,李明哲忽然有一种越来越清淅的感觉——重点遏制对象当然意味着环境全面变坏,可它也在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逼世界上的很多力量提早站到问题面前来。
你到底承不承认,世界上应该允许第三种路存在?
这个问题,原本还能被拖着。
现在,北洲先替所有人把刀举起来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到后半段时,风向已经彻底从“怎么应对重点遏制对象”转向了“未来科技接下来怎么利用这次环境升级,逼出外部世界的真实站位”。
李明哲把欧陆那条线单独拉到主屏中央。
“我们现在不需要他们立刻站我们。”他说,“但我们要让他们看见一件事——北洲把未来科技整体列为重点遏制对象,后面真正被逼到墙边的,不止未来科技。”
“还有欧陆自己未来的技术边界解释权。”
周明点了一下桌面:“所以,欧陆很快会有人反对过度遏制。”
没人接话。
因为这不是乐观判断,而是顺着眼下的结构往下推,几乎一定会冒出来的现实裂缝。
只不过,裂缝会先从哪个圈层出现,以什么语言出现,会不会足够成势,现在还没人能完全确定。
陈醒最后拍板时,会议室已经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定三件事。”
“第一,未来科技被列为重点遏制对象这件事,内部全体内核线按最高判断执行,但外部不主动碰词、不抢回应。”
“第二,技术外交执行提前。芯谷、开放合作、局域协同、海外工程师参与、神农、天行者、天机云,全部进入同一对外骨架。”
“第三,欧陆线和中间地带线,不做情绪反击,只做问题引导。”
他看向李明哲。
“让他们自己回答一个问题——过度遏制,到底是在防风险,还是在阻止别人拥有自己的未来能力选择。”
李明哲缓缓点头。
他知道,这就是下一阶段的内核语言工程。
不是喊口号,不是争一时输赢,而是把问题重新摆回外部世界面前,让那些原本还想继续糊涂的人,看见旧秩序这把刀究竟在砍什么。
散会时,外面的天已经慢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