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怎么谈,谈到哪一层,哪一层能说,哪一层必须死死扣住,这不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规则与外交的切割艺术。
林薇转过身,终于把话压到最实处:“先明确一点。我们不是因为欧陆来试探,就要把补天抬出去当筹码。补天还是补天,内核节奏不变,边界不变,战时推进不变。谈判只谈未来科技愿意谈的那层——关键技术不应被武器化,工具链安全需要多方互认,复杂工业系统不应被单一政治解释框架决定生死。”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至于补天真实推进到哪一段,那是我们的底牌,不是他们的议价前提。”
陈醒点了点头。
“对。”他说,“我们接触欧陆,不是去求一条活路,是去看他们有没有资格一起参与定义新的边界。”
这句话比任何战术讨论都更重。
因为它瞬间把未来科技从“被围堵者”拉回了“规则参与者”的位置。不是求豁免,不是求放松,更不是去向欧陆展示诚意,而是反过来判断:你们提出技术互认,是不是只是想拿未来科技当一张对北洲压价的牌,还是你们真的准备为关键技术去政治化付点代价。
周明听到这里,脸色反而更稳了些。
只要不是抱着“抓住机会赶快谈成”的心态去接这件事,未来科技就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那我这边先切三条风险线。”他一边记,一边说,“第一,谈判对象必须降维筛选。不能什么欧陆机构都接,先只接真正与工业软件、技术政策和产业安全有关的人,不接泛政治表态者。第二,不给任何可逆向拼出补天具体进度的材料。第三,不接受带附加审查意味的‘信息交换’,尤其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工具链技术盘点请求。”
苏黛也接上:“接触路径不能走公开商务线。要做隔离信道,分层进场,先闭门,再决定有没有第二轮。”
李明哲点头:“对外语言也要压得极稳。技术互认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很敏感,不能让它在还没成形前被火龙联盟拿去做文章。”
“那谁出面?”顾楠忽然问了一句。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这不是小问题。
如果让纯法务去,分量不够;让纯外事去,容易虚;让技术去,又太容易被拖进对方的问题框架里。
李明哲先看了陈醒一眼,随后缓缓道:“第一轮,不宜太高,也不能太轻。最合适的是我和周明先碰。一个控叙事与国际语言,一个控边界和风险。技术上不做展示,但需要一个足够懂的人在后方实时兜底。”
章宸皱了皱眉:“后方实时兜底可以,但我不去第一线。”
“你不能去。”林薇直接定了,“你一出现,对方就会自动把谈判往补天和芯片工具链上拉。第一轮先让他们把真实意图露出来。”
赵静也抬了抬眼:“小芯更不能碰。”
“当然。”周明说,“连提都不提。”
会议到这里,框架已经逐渐清楚。
未来科技不会回避欧陆提出的技术互认试探,但也绝不会因为这四个字就主动交牌。他们要谈的,是一条更高层的原则:关键技术工具不应被单边政治化;复杂工业链条的安全边界不应由一个联盟独占解释;真正的技术稳定,应该创建在可验证、可互认的底层规则上,而不是创建在谁掌握了卡别人的能力上。
至于这条原则最终能不能长成某种合作、某种接口、某种谈判机制,那要看欧陆接下来的第二句话怎么说。
凌晨一点半,第一轮回应被压成了一份极短的试探性回函。
没有承诺,没有拒绝,也没有摆出高姿态。
只有三层意思:
未来科技关注关键工业软件被单边武器化的趋势;
未来科技认同在复杂工业体系中创建更稳定技术边界的必要性;
如对方愿意围绕“技术互认的基本原则与边界”先做闭门沟通,未来科技可以安排非公开接触。
回函发出去后,屋里没有任何轻松气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等于把球重新踢回了欧陆脚下。
而对方接不接、接多深、以什么方式接,都会暴露他们自己的真实位置。
第二天下午,欧陆那边的回讯就到了。
速度快得让周明都皱了一下眉。
“他们比我们想的急。”他把内容投到屏幕上。
回讯并不长,却比第一次试探更具体:
对方愿意以“关键工业软件与复杂技术体系稳定边界”为主题,进行一轮闭门技术政策对话;
参与方建议控制在极小范围,不设置公开纪要;
欧陆方面希望讨论的重点包括:
一、关键技术工具链在地缘博弈中的合规边界;
二、复杂工业体系中接口标准与安全规则的互认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