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终于开口:“哪些线最敏感?”
章宸这次没有等别人说,直接答了出来:“后续芯片演进。特别是高复杂度版图、时序收敛、功耗联动分析,还有多模块大规模协同验证。天衡5当前版本手里的闭环还能撑一段,但再往下一代推,或者想把统一算力架构在手机、车端和其他终端上继续扩展,工具链会越来越关键。”
顾楠补了一句:“还有工程效率。很多东西不是不能靠更笨的方式做,而是如果工具链被砍到一定程度,研发周期会被拉长到无法接受,试错成本会暴涨,团队精力会被拖死在无穷无尽的手工补偿里。”
“车端也会受影响。”秦峥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总控区边缘,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赶了过来,“天权5A后面稳定性拉长窗、高温漂移收敛、复杂车规场景验证,本来就比终端更吃工具与验证环境。要是那边一起收口,汽车事业部会被连带掐住节奏。”
顾行也沉着脸:“射频和整机协同仿真模块如果受限,飞星后面量产收敛也会被恶心。不是今天立刻死,但每往前走一步都更费命。”
一时间,整个总控区像被压进了另一种更深层的战争状态里。
刚刚那种工程机成型后的安静确认感,还没来得及真正落进所有人心里,外部世界就已经把更冷的现实砸了过来。
你可以把新时代终端做出来。
但你未必还能继续把它往下做。
这才是这一刀真正阴的地方。
李明哲眼神一点点变冷:“时机挑得很准。飞星成型、整机范式开始显影、统一算力架构正在跨端落地、外部媒体刚刚开始把华夏高端创新从‘局部突破’上拉到‘体系能力’,他们现在出手,不只是技术卡位,也是认知压制。”
周明接上:“对外话术会很快跟上。北洲那边一定会说这只是常规安全审查,是为了防止敏感能力扩散;火龙联盟也会顺势把未来科技往‘高风险自主体系’叙事里推。接下来不会只有限制文档,还会有舆论和资本层的同步敲打。”
“那就说明他们怕了。”赵静低声说。
没有人反驳。
可怕归怕,现实压力也是真的。
章宸这时终于从工程机身上收回目光,转向陈醒:“结论很清楚了。天衡5之后,我们不能再默认设计工具链永远站在我们这边。哪怕这轮禁令只卡住一半,我们也必须把最坏情况当成默认情况。”
林薇问得更直接:“飞星当前排期要不要改?”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必须马上回答的问题。
因为工程机成型只是门票,后面还有更长的联调、量产收敛、设计冻结、边界修正、车端协同、下一代芯片规划。如果这时候工具链出问题,最危险的不是某个模块突然不能用了,而是集团内部节奏开始摇摆,所有线同时陷入“要不要等”“要不要先观望”的停滞。
那会比禁令本身更致命。
陈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那台天衡5工程机。
屏幕还稳稳亮着,卫星二层侦听、本地AI后台驻留、边界回流、热和供电,全都按同一张整机逻辑呼吸着。它安静得甚至显得有些倔强——象在这种时候,偏偏要用自己的存在提醒所有人:这条路已经被你们做出来了,不是对方发一道限制令,就能当它从未存在过。
过了几秒,陈醒问周明:“这次文档里,有没有给外界留‘豁免预期’?”
周明摇头:“很少。口子很窄,而且充满不确定性。能申请不代表会批,会批不代表可持续。更关键的是,哪怕今天批,明天也可以用补充说明把你卡住。”
“也就是说,等别人发善心,等于等死。”陈醒说。
“是。”周明答得很干脆。
陈醒又看向章宸:“现有链条,最少还能撑多久?”
章宸没有做乐观估计,直接按最差情况回答:“如果只保当前项目收敛,不激进往后推,能撑一段时间。但只要进入下一轮高复杂迭代,尤其是想把后续芯片和跨端统一架构继续往上拉,风险会迅速放大。我们可以靠现有积累扛一阵,不可能靠祈祷扛过去。”
“能不能拆?”林薇问,“把最敏感部分先拆出来,局部替代,先保飞星和天权5A往前。”
章宸沉吟几秒:“能拆一部分,但那只是应急,不是根解。真正卡脖子的不是单个按钮或界面,而是整套设计方法、验证方法、收敛方法都绑在别人定义的工具体系里。你替一点能活,替不了全链就迟早还要被掐。”
总控区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那种安静和刚才工程机成型时完全不同。
刚才是某种接近答案的确认。
现在是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更大的战争已经提前来了。
赵静望着联调台上的飞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现在限制的,其实不只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