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所有争论直接压回了现实。
另一边,主板、热设计、材料、射频四组围着空白底图重新画关键路径。过去他们经常是各画各的,最后在总图上彼此妥协;现在则正好反过来,先把底层必须共同成立的路径钉死,再问每个人能为系统让出什么。
梁志远拿着笔,先划出热起始区缓冲范围:“这个局域先定,不许再被边界语言往里挤。”
顾行接着把回流避冲区画出来:“这里是第二根命,不准拿去换连续感。”
主板布板工程师看着被一刀刀切出来的限制,额头全是汗,但他没抱怨一句,只低头开始重新推线路。
他知道,这种“先定生存链”的做法,会让布板难得近乎残酷,可也只有这样,飞星才第一次真正拥有一副不是为了拼装局部答案而临时折出来的骨架。
清晨六点四十分,第一台按新生存链逻辑重排后的工程机开始重新装配。
不再是昨天那种充满侥幸和悬念的安静,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肃静。装配台边,每一步操作都比以往更慢,但那种慢不是尤豫,而是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确认它是在给系统创建活路,而不是在替某个局部答案争抢空间。
“夹持点确认。”
“确认。”
“主板主路径预定位完成。”
“完成。”
“热起始区接触创建。”
“创建。”
“显示总成缓冲预留正常。”
“正常。”
“边界回流避冲片到位。”
“到位。”
“主控释放链版本校验通过。”
“通过。”
“接口训练窗口版本一致。”
“一致。”
赵川站在机械臂控制台前,盯着那条几乎被重写过的中间态确认曲线,手心全是汗。
昨晚他们推翻了旧模板,也推翻了很多自己引以为傲的“精巧修补”,可真正重新跑起来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设备动作里没有那种逼仄的紧张感了。象是整机终于不再逼着装配去救一套先天不愿共同活下来的结构,而是开始让装配成为这台机器长骨头的一部分。
张京京没说话,只在每一个关键动作完成后,低头看中间态数据。
数据不是最好看的。
甚至某些曲线比上周还粗粝一些。
但粗粝不代表差。
粗粝,意味着系统终于开始允许真实世界存在了。
早上九点十五分,第二台重排后的整机工程机被送入联调区。
编号仍沿用03的主串行,但内部版本已经完全不同。
它看上去依然是那台飞星:极薄的边界,被逼到极限的连续正面,隐藏起来的断裂,像从一整块材料里生长出来的轮廓。可只有真正参与过这一夜重构的人才知道,它已经不是昨天那台“局部最优拼装体”了。
它现在更象一只刚刚拼好骨架、还来不及长全肌肉的生命体。
联调区再次清场。
周明照旧站在最外侧,边界比昨天压得更紧。没有任何多馀人员,没有任何非必要沟通,所有实时记录只走一级频道。一次失败已经够了,接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让飞星自己说话。
陈醒九点三十进入联调区。
他仍旧没有带人,也没有说多馀的话,只是在看到那台新工程机时,目光停了一秒。
他看见了。
别人也许只看得出外观上几乎没有变化,可他知道,真正的变化都被藏在这台机器内部最底层的组织方式里。飞星昨夜不是被修好了,而是被重新学会了该怎么活。
林薇站在联调台前,脸色比昨天更白,却比昨天更稳。
她没有看陈醒,只盯着工程机:“静态检查。”
很快,一连串确认声再次响起。
比昨天更短,也更利落。
没有人试图靠堆更多检查项获得安全感,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真正决定成败的,不会写在表格最外面,而是藏在系统有没有被重新组织过。
十点零二分,联调区进入第二次上电前静默窗口。
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一次,没人再下意识去盯某一条自己负责的专业曲线。
顾楠盯的不是单独的激活链,而是联合时间窗。
顾行盯的不是射频局部曲线,而是边界回流状态。
张京京盯的不是装配误差,而是中间态是否真的为整机留出了活路。
赵静则把小芯的危险图放在最小窗口,没有让它挡住任何内核监测屏。她很清楚,AI在这一刻只能做一件事——尽量快地提示冲突,不配代替人来宣布系统是否活着。
章宸站在主控台旁,双手压在桌沿上,眼神沉得象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