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宸坐在中央控制台前,几乎不说话,只在关键节点拍板。
梁工没有亲自上手改参数,而是站在侧后方,看他们动作。
他象一面残酷但精确的镜子,逼着整个团队不用旧习惯思考,而按真实世界的逻辑重新落刀。
第一轮调完,上板测试。
激活时间略慢了不到可感知的极小量,但释放链稳定性明显改善。
第二轮,高温箱里跑持续负载。
某一组漂移没有彻底消失,却不再象之前那样早早撞边。
第三轮,高速接口联合观测。
眼图没有象预想中那样漂亮地突然拉满,但边沿分布的危险尖峰被压平了。
赵工盯着那组新图,低声说:“它没变得更好看多少,却明显更能活了。”
梁工站在后面,只回了一句:“这才象真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综合验证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谁说“成了”。
因为没人会天真到以为这一夜就能把天权5的所有问题调完。
但每个人都清楚,一个此前总在雾里的东西终于被看见了。
天权5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往理想答案上磨,而是学会在真实世界的粗糙和波动里,保持自己不散。
而这条路一旦走对,后面的终端整机上电,才真正有资格往前试。
陈醒走到白板前,看了一会儿那几条刚写下的原则,随后转过身,对梁工说:“这次接触的价值,比我预想的还高。”
梁工却没有半点自得,只淡淡摇头:“不是我帮你们找到了答案,是你们原本就差这一层。”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别以为芯片这里开始变对了,整机那边就会温柔。”
章宸眼神微沉:“什么意思?”
梁工看了眼实验区另一端那块挂着飞星主板协同布区图的小屏幕,声音依旧很平。
“芯片现在是在实验板上学会活,整机上电时,它会第一次遇见真正不讲理的世界。”
“主板布区、射频边界、瞬态耦合、模块干扰、热堆积、供电回路、系统激活时的各种同时动作……那些东西一旦一起压上来,你们今天以为压住的问题,可能会换一种脸再回来。”
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了。
没有人觉得他在泼冷水。
因为这就是事实。
实验板上的稳定,是必须的门票;整机环境里的稳定,才是真正的生死线。
章宸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还差整机那一仗。”
“不是差。”梁工看着他,“是马上就到。”
天快亮的时候,这次极短的技术接触接近尾声。
对方不会留在园区,也不会参与后续公开流程。周明已经安排好全程回撤路径,所有接触记录和测试资料都按一级保密封存,连实验室值班系统里多出来的那几段门禁记录,也会被单独剥离存盘。
临出门前,梁工没有再去看那些曲线,而是站在综合验证室门口,忽然问了一个和今晚所有技术细节都不完全一样的问题:
“你们那台终端,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终端”当然不是普通项目代称。
章宸没有立刻答,看了陈醒一眼。
陈醒却没有回避,只给出一句极短的话:
“还没活过来,但已经逼得很多东西开始长新骨头了。”
梁工听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极淡的笑意。
“那就对了。”他说,“真正的新东西,最开始都不象产品,更象一场大面积的不适应。”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一步。
商务车重新驶出园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白。
而综合验证室里,章宸还站在那块白板前,看着最后那句“不要为实验室曲线负责,要为整机活性负责”,久久没有动。
几秒后,他忽然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补了一行新字:
整机上电,不是验证功能,是验证系统有没有真正学会活着。
顾楠看见那行字,呼吸轻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芯片平台的内部提醒,而是在给接下来整机阶段提前写判词。
早上七点十三分,一份新的加密简报发往飞星总控组、终端系统组和制造一级协同链。
标题只有一句:
天权5底层调参方向修正完成,整机上电窗口重新开启评估。
林薇在试制楼临时会议桌前看到这条消息时,没有立刻露出什么神色,只是把手里的整机问题总图翻到主板—系统激活链那一页,停了几秒。
赵静站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里那点不一样。
“芯片那边有结果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