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把它当成一部“高端新机”看待。
从屏下指纹的预研讨论开始,这个项目的边界就在不断外扩。显示团队在算透光率与象素排布,AI团队在拆指纹重建模型的特征路径,结构团队在重新评估整机堆栈逻辑,制造端则越来越频繁地被提前拉进讨论,许多原本该在中后期才出现的问题,被硬生生提前到了立项阶段。
这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
飞星不是在沿着已有工业路线优化,而是在逼着整个体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下午五点,终端事业群一号综合实验区。
一张长达七米的投影桌占据了半个会议空间,上面铺开的不再只是飞星的外观图,而是一整套分层爆炸结构视图。屏幕盖板、显示模块、中框、电池仓、散热层、天线隔断、主板堆栈、摄象头模块、密封结构、胶路与螺柱点位,全部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张伟站在投影桌一侧,手里拿着激光笔,脸色比平时更凝重。
“这是现有工业体系下能做到的极限形态。”
一道红线落在机身边缘。
“边框已经压到安全下限。”
激光点又移到屏幕与中框之间。
“盖板到中框的结构胶缝,理论最小值在这里。”
再往下。
“侧面装配公差,如果还想保留正常量产良率,不能继续缩。”
他一口气说完,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林薇。
“如果只是做高屏占比旗舰,我们还能继续优化。”
“但要做到你说的那种——整机象一整块材料生长出来——那不是优化,是重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在座的人都知道,张伟没有夸张。
现代手机工业的美感,从来不是“没有缝”,而是“把缝做得足够合理”。因为再精密的结构件也需要装配,再完整的外壳也要给天线、散热、声学、防水、维修、跌落缓冲留空间。所谓精致,本质上是妥协之后的平衡。
而林薇想要的,不是把妥协做得更漂亮。
她想要的是,把妥协从用户眼里抹掉。
林薇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把面前那台飞星的灰模拿起来,慢慢转了一圈。那是工业设计中心按概念图打出来的高精模型,正面几乎是纯粹的一整块黑色界面,边缘过渡冷静而锋利,背部没有任何多馀的视觉噪音。它在灯光下安静得近乎不象这个时代的产品。
正因为太安静,反而把所有破坏完整感的地方,都衬得格外刺眼。
她把模型放回桌面,食指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
“用户不会看公差表,也不会关心胶缝设计说明。”
“他只会看一眼,然后决定这是不是来自未来的东西。”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空话。
飞星真正要面对的战场,不只是市场,不只是参数对比,也不只是世界AI竞技场那套公开规则。它还要面对全球用户最直接、最原始的第一感觉——看到它的第一眼,是否会觉得这台设备属于下一代。
而一旦答案只是“做得很精致”,那飞星就输了。
“说说你的完整想法。”陈醒坐在主位,开口很平静。
他今天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听。可所有人都清楚,他并不是旁观,而是在等一个足够完整的判断。
林薇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投影桌前。
她没有先谈零件,也没有先谈结构,而是先把飞星概念图放大到了整面屏幕。
“我想要的不是没有缝隙这四个字本身。”
“我要的是一种连续感。”
她抬手,从屏幕正面一路划到边框,再到背面。
“正面看上去,是完整发光体。”
“侧边过渡,不是拼出来的,是像同一种材料自然收边。”
“背面不是零件拼装后的结果,而是整体语言的延伸。”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所谓零缝隙,不是物理意义上绝对没有缝。”
“而是从视觉、触觉、结构逻辑三个层面,让用户感受不到缝。”
张伟听到这里,原本绷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就不是单纯的“异想天开”了。
因为如果从“绝对无缝”改为“感知无缝”,工程上虽然仍然极难,却至少有了拆解路径。
林薇显然已经想过很久。
她切出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三个加粗标题:
视觉无缝
触觉无缝
装配无缝
“视觉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