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眼框也湿润了。她收起文档夹,郑重地向赵建国点了点头:“谢谢您,赵总工。”
上午十点,实验室B区。
孙明正对着一块测试板大发雷霆:“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个寄生电容的模型需要重新校准!
几个年轻工程师低着头不敢说话。孙明是出了名的技术天才,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但象今天这样失控,还是第一次。
林薇站在实验室门口观察了几分钟,才轻轻敲了敲门。
“孙工,能占用您几分钟吗?”
孙明回头看见林薇,强行压住火气,对其他人摆摆手:“都出去,按我刚才说的重新跑仿真。”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人。孙明转过身去,继续摆弄着示波器,背对着林薇:“如果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免了。我没心思听那些大道理。”
“我不是来做思想工作的。”林薇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我是来请教技术问题的。”
孙明的手停顿了一下。
“天权5号的时钟树综合方案,目前有两个备选。”林薇从手机里调出两份技术文档,“一份保守,性能达标但功耗偏高;一份激进,如果成功能大幅提升能效比,但风险很高。设计团队争执不下,想听听您的意见。”
孙明这才转过身,接过手机仔细查看。他的表情逐渐专注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细节:“这份激进方案是谁提出的?有几个关键节点的时序馀量设置得太极限了,工艺波动稍微大一点就会失败。”
“所以您认为不可行?”
“我没这么说。”孙明眼睛盯着电路图,“如果在这里加一条冗馀路径,在这里调整驱动强度……等一下,我需要算一下。”
他随手抓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开始狂草计算。复杂的公式和电路符号迅速铺满整块白板。林薇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十分钟后,孙明猛地放下笔,眼睛发亮:“可以!但需要修改三个地方。第一,时钟缓冲器的尺寸要重新优化;第二,这个地方要插入一级反相器链;第三,供电网络要局部加强。
“您愿意负责这个修改吗?”林薇问。
孙明愣了一下:“我?这应该是时钟团队的工作……”
“陈总的意思是,成立一个特别技术攻关组,由您牵头,专门解决天权5号的关键瓶颈问题。”林薇认真地说,“您将直接向技术委员会汇报,拥有独立预算和人员调配权。时钟树综合只是第一个课题,后面还有电源完整性、信号完整性等一系列难题。”
孙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为什么是我?公司里比我资历深的人很多。”
“因为您是真正懂技术的人。”林薇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听说有人想挖您走,承诺给您更大的技术自主权。我想告诉您的是,在天权芯片,您不需要别人‘给’您自主权,您本来就应该拥有它。只要是为了技术进步,您可以做任何尝试,哪怕失败。”
孙明的嘴唇微微颤斗。他转过身,面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良久才开口:“我确实接到了电话。对方说可以让我带一个二十人的团队,研究方向完全由我定,预算无上限。”
“很诱人的条件。”
“是。”孙明承认,“但我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的研究短期内看不到商业回报,你们能等多久?对方说,最多两年。”他苦笑了一下,“芯片研发,特别是基础研究,两年能做出什么?他们想要的不是技术突破,是能快速变现的成果。”
他擦掉一部分白板,重新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林总助,您知道我最佩服陈总什么吗?不是他的战略眼光,也不是他的管理能力,而是他愿意为那些需要五年、十年才能看到回报的技术投入资源。这种耐心,在整个行业里都少见。”
“所以您留下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孙明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天权5号遇到几个棘手问题,我又不擅长表达,脾气就越来越差。谢谢您今天给我这个机会,时钟树的修改方案,我会在一周内完成。”
下午三点,机场高速。
李维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行李箱放在旁边,里面装着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资料。司机是公司新安排的,话不多,车开得很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最后一次机会。首席架构师职位,常驻海外研发中心,年薪八十万美元,签字费五十万。会议期间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