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仪器低沉的嗡鸣,墙壁上巨大的光强分布热力图、振动频谱分析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象一张张无声的诉状,陈列着攻坚的艰难。
林薇独自坐在光学调试平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最新一版透镜数组的仿真结果。。。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调整曲率、第多少次优化镀膜参数了。
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但大脑的某个局域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焦躁,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却又一次次陷入死胡同。
另一边,环境稳定性攻坚组的局域,几位工程师正对着一套新设计的主动减震模块进行测试。
屏幕上,代表外界扰动的曲线依旧存在,减震模块虽然能抵消大部分,但在特定低频段,响应总是慢半拍,导致对位平台产生微小的、却足以致命的漂移。
负责该模块的年轻博士小李,狠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猛地将手中的记录本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不行!还是不行!理论模型完美,一到实际测试就拉胯!这鬼低频振动,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他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沙哑,眼框泛红,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挫败。
这一声,象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空气中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旁边正试图通过图象算法补偿“光晕”污染的软件工程师也颓然靠在了椅背上,喃喃道:
“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感觉象是在用勺子舀干大海……”
质疑的低语再次隐隐响起,比会议室里那次更加无力,也更加真实。连续的、看不到尽头的失败,正在一点点蚕食着每个人的信心和体力极限。
林薇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沮丧笼罩的局域。她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到了嘴边,却感觉无比苍白。她自己同样被困在技术的泥沼里,同样看不到那决定性的突破口。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强行起身,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却在实验室门口响了起来。
“用勺子舀大海是蠢,但如果我们造一艘抽水船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陈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硕大的、印着知名酒家logo的保温袋,袋口逸出诱人的食物香气。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陈总?”
林薇愕然起身,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脸上的沮丧被惊讶取代。
“听说你们在这儿跟物理定律死磕,我来看看。”
陈醒笑着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实验台上,
“都几点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先别管那些曲线和参数了,过来,吃点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保温袋,里面不是普通的快餐盒饭,而是热气腾腾的广式虾饺皇、晶莹剔透的蟹籽烧卖、软糯的豉汁凤爪,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精致的点心与杂乱冰冷的实验室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都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啊?”
陈醒招呼着,自己先拿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恩,还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正。林薇,你也过来,这是你以前提过喜欢的那家。”
团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和老板的“命令”,慢慢围拢过来。
热粥和点心的暖意下肚,僵硬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似乎都舒缓了一些,实验室里压抑的气氛悄然松动。
陈醒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追问技术细节,更象是一个来探班的老友。
他和小李聊了聊他家乡的风俗,和软件工程师开了个关于程序Bug的无伤大雅的笑话,又对总工程师王工感慨了一句:
“老王,你这白头发可比上个月见我时又多了,回头让行政部给大家安排一次全面体检,费用集团全包。”
这种不着痕迹的关怀,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更能触动人心。大家默默地吃着,听着,实验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陈醒温和的语调。
“不容易,已经进步很大了。”
林薇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但还是不够。感觉就差一层窗户纸,可就是捅不破。”
“有时候,越是盯着一个点,越容易钻牛角尖。”
陈醒转过身,背对着屏幕,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
“我知道大家压力很大,觉得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看不到希望。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催进度的,是想告诉你们,在我看来,你们已经成功了。”
众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