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你的墙角已经塌干净了。科尔沁归附了辽东,奈曼敖汉签了盟约,巴林部色特尔现在就在你右手边那片林子里蹲著,他的枪口对准你的后脑勺。”杨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晨风里,“你的察哈尔本部八鄂托克,三万骑兵,现在死的死降的降。你的传国玉玺在奎星楼废墟底下埋著——我已经让人挖出来了。你的广宁城,现在是我的广宁府。你还有什么?”
林丹汗攥著弯刀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身后的白甲亲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马背上不安地挪了挪身体。杨昭继续说道:“你要跟我单挑,我奉陪。但我不想杀你。你是黄金家族的大汗,杀了你,蒙古人会记仇。活着降我,你的察哈尔残部可以在西拉木伦河上游保留牧场,你的汗号可以保留,你的传国玉玺可以留给你儿子。我给你十息。十息之后,你若不降——”他弯腰把插在泥土里的剑拔起来,剑锋出鞘三寸,寒光从鞘口泄出来,“我亲自动手。”
林丹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弯刀。刀刃上已经卷了好几道口子,刀背上嵌著一颗手雷破片打进去的铁砂。这把刀跟了他大半辈子,从漠南杀到漠北,从科尔沁杀到广宁。他曾是蒙古最强大的大汗,曾让努尔哈赤主动遣使联姻,曾让明朝边将闻风丧胆。但现在他的刀卷刃了,他的马倒下了,他的城丢了,他身边只剩下三百个不怕死的亲卫。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卷刃的刀锋,忽然仰天大吼了一声——不是战吼,是那种把所有赌注都输光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撒开蹄子朝杨昭直直冲过来,弯刀高举过头,刀刃上反射的晨光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
第4章 斩汗
东门外那片开阔地上,硝烟还没散尽。手雷爆炸后留下的焦黑弹坑在晨光里冒着青烟,被炸翻的人马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干涸的河床上,散落的弯刀和断矛插在泥土里,刀刃上反射著破碎的天光。察哈尔本部最后的三千精骑已经在科尔沁骑兵的冲击和巴林部老兵的手雷轰炸下溃不成军,残余的骑兵被奈曼和敖汉的燧发枪队压在东门外那片密林边缘的窄道上进退不得,马蹄在碎石地上刨出一道道白印。
林丹汗退到了东门外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旁边。窝棚是用松木桩和干草搭的,棚顶塌了半边,棚壁上还挂著几串风干的野兔皮。他身边只剩不到三百骑,全是察哈尔本部最精锐的白甲亲卫,每个人的弯刀上都沾著血,铁甲上嵌满了手雷破片打出的凹坑。他们的战马喘著粗气,马腹上被荆棘和弹片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林丹汗自己的老黑马已经在冲出东门时被手雷破片击中腹部倒下了,他现在骑的是一匹从亲卫手里换过来的黄骠马,马鞍上还沾著原主人的血。
他的银灰色锁子甲上落满了炮灰和碎瓦屑,左肩甲被开花弹破片削掉了一块,露出底下被擦伤的肩膀。脸上被碎石划出几道血口子,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胡须上沾著泥土和马汗。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弯刀横在鞍前,刀鞘上镶著的绿松石已经掉光了,只剩刀柄上刻着的那行蒙文还在晨光里泛著幽幽的暗光。
皇太极在距他三十步远处勒住了马。他身后是奈曼和敖汉的骑兵,燧发枪已经从马鞍旁摘下来架在肩上,枪口对准了察哈尔残部。满珠习礼带着科尔沁骑兵从左侧包抄上来,色特尔的巴林部老兵们从右侧堵住了往密林方向撤退的小路。莽古尔泰的建州营从城墙根方向压过来,迫击炮虽然已经停火了,但炮口还对准著这片开阔地。林丹汗被四面合围了。
“林丹汗。”皇太极把弯刀横在鞍前,用科尔沁老话喊了一嗓子,“你身边只剩这三百人了。广宁城破了,西门、南门、北门全在辽王手里。奎星楼上已经插上了辽东的龙旗。你的人死的死降的降——你还打什么?”
林丹汗没有回答。他把弯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刀锋在晨光里闪出一道寒芒。他身后的亲卫们也同时拔刀,三百把弯刀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这些白甲亲卫是察哈尔本部最后的骨血,他们的祖父跟着达延汗统一过蒙古,他们的父亲跟着俺答汗打到过北京城下。他们是黄金家族的刀锋,宁可折断也不卷刃。
皇太极沉默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杨昭还没有到。西门那边还在清剿残敌,杜松的关宁铁骑正在逐街逐巷地打扫战场。他把弯刀举起来,准备下令燧发枪队开火——但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杨昭策马从西门方向赶来。他的铁灰色棉甲上溅满了瓮城碎石和城墙灰屑,右肩的绷带下渗出的血已经把衣袖染红了一片,长剑挂在马鞍侧最顺手的位置,剑鞘上沾著奎星楼废墟上蹭上的青砖碎屑。他身后只跟着赵大彪和十二名亲卫,马蹄踏过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