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攻心
槽,引信分两层,外层防潮内层控时,误差压缩到了十分之一息。这批手雷是赵秉文昨晚刚从辽阳赶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拆箱,箱盖上用炭笔写着“广宁专用”四个大字。方应干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手里展开一张刚刚由舆图馆印制的广宁外围详图,图上标注著各段城墙的高度、城门位置、瓮城结构和箭楼炮眼朝向。他一边看一边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三条虚线——三条虚线从大小凌河哨堡各指向广宁城的南面、西面和北面,标注著各哨堡的弹药补给路线和骑兵轮换节奏。

    天亮后,广宁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开始有人缒城出降。第一批下来的是镶蓝旗老兵,翻过垛口顺着城墙根溜下来,把弯刀扔在明军哨兵的脚边,空手往大小凌河方向走。第二批是巴林部的人,他们没有走西门,而是沿着城墙根绕到东北角往密林方向跑去,被皇太极的蒙古骑兵在外围拦下。色特尔亲自过来认人,认出是自己巴林部的旧部,当即翻身下马解了他们的刀,让他们跟在蒙古骑兵后队。第三批是奈曼和敖汉的散兵,他们在城墙上听了莽古尔泰的科尔沁牧马歌后,趁换岗间隙溜进了密林,主动找到了满珠习礼的科尔沁骑兵,交出了自己的腰牌。

    色特尔在东门外密林边缘蹲了大半夜。他那匹老黑马拴在身后的松树上,马鞍旁边挂著两把弯刀——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当年他父汗留给他的,刀鞘上的绿松石已经掉光了,只剩刀柄上刻着的一行蒙文还依稀可辨。卯时刚过,莽古尔泰从树林外牵着马走过来,在色特尔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杂粮蒸饼递过去。

    “你们巴林部的人,陆陆续续翻出来不少了。”

    色特尔接过蒸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用沙哑的嗓子说:“还差一个。我当年带走的三百老兵里,有一个叫阿其那的镶蓝旗老家伙——他在巴林部待了二十年,后来被林丹汗征进了广宁守军。他的额娘还在苏子河畔分了地。他要是还活着,今晚应该会来找我。”

    莽古尔泰没有接话,只是把水囊递过去。远处的密林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绿色光斑——那是从大小凌河哨堡出来的最后一队辎重车上的信号灯,灯罩里是赵秉文新设计的三色玻璃片,绿光表示一切正常,弹药补给正按计划分批运往西门外主攻阵地的炮兵掩体。

    辰时正刻,西门外的炮声重新响起。两门轻便火炮从矮丘后面的掩体里推出来,炮手们把第二轮开花弹塞进炮膛。第一颗开花弹击中西门箭楼顶端,碎砖从箭楼上倾泻而下砸在瓮城内侧。第二颗开花弹紧随其后,击中西门瓮城外侧的城门,城门上的铁皮被炸得卷起来,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松木板。第三颗、第四颗——连续开花弹把西门箭楼轰塌了半边,箭楼顶上的灰瓦片全部被掀翻,碎瓦顺着城墙马道滚下去砸在城墙根下。箭楼里那门从辽卫缴获的旧式铜炮被炸成了两截,炮口朝天歪在废墟里。瓮城内侧的城墙上被炸出一个豁口,碎石堆了一地。林丹汗的察哈尔亲卫正沿着城墙马道往西门方向增援,被燧发枪队从坡地下方压制在垛口后面抬不起头。

    杜松蹲在轻便火炮旁边,透过硝烟盯着西门箭楼坍塌的位置,豹眼里精光四射。他把燧发枪往肩上一扛,拔出斩马刀朝天一指,吼了一嗓子:“开花弹炸完了——接下来轮到咱们了!”

    杨昭站在矮丘后面用望远镜扫过城墙,下令:“把三百七十封劝降信里那批被俘家属亲笔写的信全部抄录副本,再射一轮。这次重点射内喀尔喀和镶蓝旗的防区——让他们在炮响之后能看见自己家里人的名字。炮击间隙留小半个时辰让他们回味。”

    当天午后,第二批劝降信重新射入。与第一批不同的是,每一封都附了从被俘家属在原信末尾新摁下的鲜红指印。信里的内容也更简短——大部分只有地址和一个能证明身份的亲属标记,末尾照例按著写信人的手印。赵大彪带着几个老兵把弩箭一封一封地射出去,箭杆钉在北段城墙垛口石上,箭尾的羽毛在风里嗡嗡作响。

    太阳从奎星楼残存的旗杆后面沉下去时,城墙上巴林部防区的垛口后面扔下了几十把弯刀,刀身撞击碎石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叮当声。阿其那把那块缺了角的指印信封塞进怀里,翻过垛口,带着二十几个巴林部老兵沿着城墙根往东门外密林的方向摸去。他身后没有人放箭——垛口上的人都在假装看城外,假装不知道又有人跑了。林丹汗派到巴林部防区的亲卫骑兵队长发现了异常,抽出弯刀准备去拦,却被一个内喀尔喀老牛录从侧后按住了手腕。老牛录用满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沉:“让他们走。你也是妈生的。”亲卫队长僵在原地,弯刀举在半空中没有劈下去。

    广宁城上的裂痕,已经不再是劝降信能填平的了。

    劝降信射进广宁城的当夜,内喀尔喀老兵阿其那蹲在奎星楼底层墙根下,把那封绑在弩箭上的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不识字,但信末尾按著的手印他认得——那是他额娘的手印。去年秋天他在赫图阿拉城外的降兵营里见过他额娘,那时候她刚从苏子河畔的屯垦区赶来,给他带了一袋子炒面和一双新纳的布鞋。炒面是用辽东发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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