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定策汗王殿
行是:“辽东监军御史何宗彦、潘汝桢督战有方,参赞军务,功不可没。”第二行是:“此战仰赖皇上圣明、兵部调度、经略杨镐统筹,监军御史何宗彦、潘汝桢协力赞画,诸将用命,士卒效死。”他抬头看刘綎:“刘总兵觉得用哪一行?”

    刘綎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没说话。杜松一把抢过纸条看了两遍,笑骂了一句:“狗日的,第二行比第一行还恶心——但确实挑不出毛病。用第二行。把皇上放最前面,兵部放第二,你爹放第三,监军放第四,后面再写咱们几个卖命的。这是捷报的规矩——不这么写,捷报过不了兵部那一关。”

    杨昭把纸条收回袖子里。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国防大学做战史研究时,翻到过一封萨尔浒战败后杨镐写给兵部的请罪疏,里面有一句:“臣分兵四路,各路相隔数百里,遂为贼所乘。”那封请罪疏现在不会存在了——因为他把萨尔浒翻了过来。但朝堂上等著挑毛病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少。

    “报捷的事就这么定。捷报写三份,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兵部,一份送经略府给我爹,一份留底封存。”他把捷报草稿收回面前,用炭笔在末尾添上了刘綎建议的第二行措辞,“再往下说第二件事——收了赫图阿拉,这个摊子怎么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磨得起毛的作战图,展开铺在松木桌上。图上的赫图阿拉城被他用炭笔画了个圈,圈外是苏子河畔密密麻麻的降寨标注,再往外是新收复的建州全境。他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苏子河、浑河上游、界凡山、牛毛寨全部圈进去。

    “从现在起,建州不再是后金。这片地方归我们管。但管,不是派兵占著就完事了。这里有几万女真百姓,不是兵,是种地的、放羊的、砍柴的。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片山上,努尔哈赤造反是努尔哈赤的事,他们没造反。如果我们处置不当,这几万人就会变成新的后金。”

    马林把算盘拨了一下,抬起眼皮:“杨参将的意思是把女真百姓当明廷的百姓管?”

    “当大明的子民管。”杨昭纠正了一个字,“但不是口头说说,要落在制度和土地上。马总兵,你最擅长的是账册和屯田。从明天起,所有降兵和降寨的男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身体健全者,全部编入军屯。在苏子河沿岸、浑河支流两岸、界凡山南坡这三片地方各设三个屯垦区,每区派宣府老兵去教耕种。种子和农具从缴获物资里调拨,不足的向辽阳李如柏发补。编入军屯的人,发口粮,发农具,发种子,三年内不征粮。三年后按十五税一征收。”

    马林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又重新叼回去。他低头算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皮:“军屯要种地,地要丈量。现在建州全境的地都是努尔哈赤和各贝勒的私产,百姓没地。地怎么分?”

    “按丁授田。每丁授田五十亩,地契由经略府签发,盖经略使大印。授田之后地归个人,不准买卖,不准转让,不准贝勒和头人兼并。原来的贝勒和头人,愿意配合的保留一部分私产,不愿意配合的迁往辽阳安置。”

    杜松听了这话,豹眼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这招狠。把鞑子的地分给鞑子的百姓,让他们自己种自己吃。他们有了自己的地,就不会再跟着贝勒造反了。”

    “就是这个意思。”杨昭的手指从图上移开,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粗陶茶壶倒了几碗水,先推给三位老将每人一碗,自己最后端起一碗,“还有一件事——祖庙。努尔哈赤的祖庙还在宫里,里面供着他祖父觉昌安、他父塔克世、他长子代善等十二块牌位。我答应了他祖庙不烧、牌位不动,派两个他亲自指定的老兵在外面守着。这件事要跟朝廷解释清楚——不是我们不烧,是留着有用。如果把祖庙烧了,几万女真百姓会记仇,几十年都消不掉。留着一座庙,换来几万人的归附,这笔账是划算的。”

    刘綎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忽然开口:“杨参将,你这套收摊的法子,不像刚想出来的。”

    杨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作战图叠好塞回怀里,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宫墙上正在换防的明军哨兵。晨光从东方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殿外远处传来杜松关宁铁骑巡营时的马蹄声,南面川军营地方向飘来炊烟和咸菜粥的香气,北面宣府兵的辎重大车正在往城外运送缴获的物资。赵大彪从殿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捧著一本从汗王宫档案室里搜出来的满文老档,说是今天早上刚从侧殿的地窖里找到的。

    杨昭接过老档翻了翻,满文写得很密,有些页边上还粘著干涸的血渍。他合上老档,对赵大彪说:“把这些档案全部交给马总兵封存。这批档案比刀枪值钱——将来跟女真各部谈安置条款,每一页都是筹码。”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长桌旁的三位老将,把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天军议就到这里。各营按议定方案去办——杜总兵负责搜剿赫图阿拉外城残敌,刘总兵负责收拢降寨人口,马总兵负责清点缴获、签发地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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