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代善断后
朝着那面残破的镶蓝旗直直冲去。代善站在小路正中央,弯刀柱在身前,一动不动。明军骑兵冲到了距他不足五十步的距离,马蹄声震得他脚边的碎石都在跳。

    代善弯刀往前一指:“放箭!”

    小路两侧的密林里射出一排弩箭。镶蓝旗残部中那些跟随代善多年的猎户出身老兵,手持硬木弩,箭头上涂了松脂,穿透棉甲之后扎进肉里有倒钩拔不出来。明军骑兵的前排战马被射中脖子和胸脯,惨嘶著翻倒,骑手从马背上滚下去,被后面的马蹄踩断了腿。密林里又射出第二排弩箭和零散的火铳,打了冲锋队形一个措手不及。

    赵梦麟立刻拨转马头想让骑兵分散冲锋,但小路过窄,骑兵一旦被箭雨压住就无法展开队形。他厉声下令骑兵往两侧迂回,然而密林两侧全是镶蓝旗老兵预先挖好的陷坑——坑不深但刚好能陷住马蹄,上面覆了薄板撒了碎土,月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代善亲自带队从小路正面冲了出来。他左手握刀冲在最前面,第一个撞进明军队列,一刀从一个骑兵的腋下劈进去,刀锋从肋骨缝里斜穿而出。他自己右肋的伤口也同时崩裂,血从烙伤处重新涌出浸透绷带,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刺痛。他往前踏步再捅倒数人,弯刀挥舞的弧线在月光下画出一个又一个冷艳的圆。

    老兵们跟他一起冲。他们冲进混乱的明军队列中,弯刀和长矛在狭窄的坡道上绞成一团。有人在混战里倒下,有人扑过去用匕首扎断马蹄,有人抱住骑兵的腿往地上摔。代善一路砍翻了七八个骑兵,弯刀卷了刃,他从地上捡起一柄明军断矛继续往前捅。脚下一步一滑,不是冰,是他落在地上的血已经凝不住,新渗出的血不断覆盖住旧的血痕。

    杜松从后队赶上来时,看见自己的前锋被几百后金残兵钉在小路入口进退不得,豹眼里全是血丝。他把斩马刀往鞍前重重一拍,亲自带关宁老兵冲上去。赵大彪扛着火铳从侧面迂回,密林边缘的灌木丛里钻出几个镶蓝旗弓手朝他射箭,他肩上中了一箭连眉头都没皱,端起铳打倒一个弓手,继续往前压。

    杜松拍马舞刀直取代善,他的斩马刀和代善的弯刀在月光下撞在一起,溅出一溜火星。“狗日的鞑子疯了!”杜松一刀劈下去,代善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左肩劈落在地上。代善回手顺手一刀刺中杜松的马前腿,那匹乌骓惨嘶著侧倒,杜松从马背上跳下来就地一滚又爬起来,两个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密林里又飞来一排乱箭——不是从明军方向,而是从侧面镶蓝旗残部最后的弩阵中射出来的。十几支弩箭同时扎进杜松身后的亲兵队,也扎进了代善自己的右胸和左腹。代善脚步猛地一顿,手中弯刀迟缓了半拍,杜松趁机一刀劈进代善左肩锁骨。代善倒下的瞬间,右手从身后抽出那柄缴自明军的断矛刺入杜松大腿,杜松闷哼一声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被亲兵扶住。

    代善单膝跪在地上,身上中了至少七八支箭——右胸、左腹、左腿、左肩窝。弩箭的倒钩扎进肉里,每呼吸一次都在往外渗血,铁甲上的破口已经数不清哪些是箭伤哪些是刀伤。他的弯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卷了十几道口子。他朝天倒下去时望着北面那条通往浑河支流的山路,浑河南岸的草料场上空一片漆黑,没有火光——父汗应该已经过河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杜松捂著被刺伤的大腿正要再上前,赵大彪已经带人冲到跟前要来扶他,杜松推开他的手:“看代善!”

    赵大彪翻身下马蹲在代善身前。他先探了代善颈侧——没有搏动。又翻开代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他抬头朝杜松摇了摇头。

    杜松拄著斩马刀站起来,看着代善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密林里残余的镶蓝旗老兵还在零星抵抗,火铳声和刀剑碰撞声从两侧时断时续地传来。夜风卷过小路入口上那片被尸体堆满的冻土,把代善破烂的半截袖子吹得微微翻动。

    他伸手在代善鼻下探了一下——呼吸完全停了。眼皮已经散开,瞳孔没有收缩反应。杜松把刀拄在地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断后,是真的没打算活着回去。”他把斩马刀插进冻土里,把代善的弯刀从他手中轻轻取下来,放在他胸口。然后他站起来,对赵大彪说:“以军礼安葬。他的坟头朝赫图阿拉方向。”

    赵大彪迟疑了一下。杜松转身看着他,豹眼里没有往日的暴躁,只有一种身经百战之后才有的沉重。“他替努尔哈赤挡了咱们整整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够努尔哈赤跑出三十里。他是替赫图阿拉城里的女人孩子挡的。这种人配得上军礼。”

    杨昭从后队赶上来时,小路入口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翻身下马,看见代善躺在尸堆正中央——身上盖着他自己的弯刀,弯刀的刀刃上卷了十几道口子。

    今晚的月色冷而亮,照得代善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清清楚楚。杨昭蹲下身看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对赵大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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