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沙盘制作
看不见;新方案上的两路铁钳则像一把夹子的两条臂,一南一北互相呼应,中间的联络虚线把两路紧紧绑在一起。

    “天亮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沙,对老李说,“各路主将辰时到。你去灶房弄点吃的来——他们来之前,我得吃口东西。”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问:“少爷,您一宿没合眼——要不要先眯一会儿?”

    杨昭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根细竹竿,站在沙盘西侧,开始默默演练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竹竿的尖端从沈阳划到萨尔浒,从萨尔浒划到赫图阿拉,又绕回来划到牛毛寨。他在心里把推演的每一轮攻防都过了一遍——四路方案怎么败,两路方案怎么赢,努尔哈赤的每一次动向怎么在沙盘上暴露无遗。

    他要让所有人看明白。

    太阳从城东的箭楼后面升起来,把前院的积雪照得亮晃晃的。府里的杂役开始走动,有人在井边打水洗菜,有人抱着柴火往灶房搬,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第一个发现沙盘的是灶房的大师傅——他端著蒸饼路过前院的时候,脚步突然钉住了,嘴里的蒸饼差点掉在地上。第二个发现的是门房老王——他原本是来扫院子的,结果扫帚举在半空中就没放下来。

    不到一刻钟,经略府上上下下都知道院子里多了个东西。

    最先推门进来的是杜松。这位山西总兵昨晚喝了不少酒,一双豹眼里的血丝还没散尽。他大步流星走进前院,脚还没站稳就一眼看见了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木盘。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两条粗黑的眉毛慢慢拧起来。

    “这叫沙盘。”杨昭说。

    杜松没应声。他慢慢走近那方木盘,忽然蹲下身,用粗壮的手指在浑河河谷的位置摸了一下。他的指腹触到了粗糙的沙粒,凹陷的河槽里铺着碾碎的青石粉,冰凉而湿润。他摸了很久,抬起头来又沿着萨尔浒山脊的走势比划了一遍,手指停在赫图阿拉那面黑旗上。

    “这就是你说的——沙盘?”他忽然站起来,声音里没了酒气,“好小子。”

    紧接着进来的是马林。他绕沙盘走了一圈,数了数网格,又俯下身子看关隘旁边标注的粮草数量,那张干瘦的脸上现出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当他在沈阳粮仓的位置上看到用小石子堆放的数字时,他不再把它当成新奇把戏,而是问:“这条路边的数字是每日运力?”

    “是。按两百匹驮马、五十辆粮车计算的单日运量。”

    马林立即掏出腰间那把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然后把算盘往怀里一揣:“数字对得上。我之前算的也是这个数。”

    刘綎没说话。他抱着膀子站在沙盘南端,鹰眼盯着牛毛寨那一带的地形看了很久,然后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牛毛寨南侧的河床上一戳:“这条河,你画窄了。牛毛寨南边的河岸去年夏天发过一次水,河床往南挪了半箭地,寨子外面多了一块烂泥滩。冬天泥巴冻硬了,骑兵能过。”

    杨昭怔了一下。这个细节他确实不知道——国防大学的档案里没有记录过牛毛寨河床改道的情形。他马上从老李手里接过炭条,在牛毛寨南侧补了一道弧线,标上“冻泥滩——骑兵可过”。

    “谢刘总兵指正。”

    刘綎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那张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错了就改,改得还快。这样的秉性,在战场上能救命。

    最后到的是李如柏。他没有像杜松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像刘綎那样挑毛病。他绕着沙盘慢慢踱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看完之后回到东侧——也就是代表辽阳的位置旁边,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

    “这个,你做的?”

    “是。”

    “一夜没睡?”

    杨昭没接话。

    李如柏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看杨昭的眼神变了——不是看晚辈的慈祥,不是看过客的淡漠,而是一种精准的、不带感情的审视,像是在称一块好料的斤两。

    杨镐最后一个走进前院。他站在沙盘北侧,看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星罗棋布的关隘城池,看了很久很久。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光照在沙盘上,把白沙染成了金色。山脊棱角分明,河流蜿蜒生光,四色小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浑河的那道浅槽,指腹沾了一抹青石粉,捻了捻,抬头看儿子。

    “这是你昨晚上堆的?”

    “是。”

    杨镐把手背在身后,围着沙盘走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对门廊下候着的亲兵吩咐:“击鼓。辰时一刻,各路主将入席。”

    鼓声在经略府前院响起。沉闷的鼓点穿过晨风,传到辽阳城每一条街道上。四路主将,连同各自的副将、幕僚、参议、赞画,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走来,围拢在那个巨大的沙盘四周。两位监军也被请了过来,他们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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