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急得跟什么似的——您这一病就是半个月,大夫换了七八个,都说您是操劳过度又染了风寒,差点没救回来!”
杨昭——现在他是杨昭了——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把剑取下来挂回墙上,动作干净利落。他转身看着络腮胡子,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老李。”
“哎!”
“我爹呢?”
“在书房,正跟那几位总兵大人议事呢。”老李压低嗓门,“杜总兵那大嗓门您知道,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说要赶紧出兵,老爷说再缓缓,吵了一上午了。”
杨昭点头,没有多问。他当然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原主记忆里,父亲杨镐这些日子几乎吃住都在书房,四路进军的方略已经报给兵部并获批准,各路总兵奉命集结,现在吵的无非是出发时间。杜松想抢头功催著先走,刘綎嫌粮草不够想再等等,马林还在路上没到辽阳,李如柏抱病推了军议。
他需要知道今天是几号。
“老李,我这一病,睡了多少天?”
“半个月整了,少爷。今天是二月二十三。”
二月二十三。杨昭不动声色地算了算。从二月二十三到三月初二,还有七天。四路明军按原计划应该在二十五日前后陆续出发,杜松的西路军会最先行动。七天时间,他要说服自己的父亲放弃已经兵部批准的四路方案,让四位骄兵悍将接受一个新方案,然后重新部署十万大军。
难度有多大?
比他在国防大学做的任何一次兵棋推演都难一万倍。因为在兵棋推演中,你面对的是数据和模型;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固执的、年迈的父亲,暴脾气的杜松,觉得被人瞧不起的刘綎,一心只想保存实力的李如柏,还有老成持重但耳根子软的马林。
“少爷?”
“没事。”杨昭收回思绪,拉开门走到院子里。
二月的辽东,雪还没化。院子里积雪没踝,几个家丁正在铲雪,看见他出来全都愣住了,随即纷纷行礼。杨昭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这些人的脸——原主的记忆里,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少爷病恹恹的,这半个月更是差点没了,这会儿能走路了,个个又惊又喜。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胸腔发疼,却也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彻底苏醒了。
万历四十七年。
萨尔浒。
十万人的性命,和一个王朝的命运。
而他,只有七天。
“老李,”他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给我换身衣服。然后去书房,找我爹。”
老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应了一声“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爷醒过来之后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少爷也习武,但说话斯斯文文的,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现在这声音沉稳、短促,每一个字都抠得死死的,让人听着就忍不住要立正。
老李挠了挠脑袋,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