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贝德福德却再一次在心底叩问自己:让塔尔博特接任,到底对不对?毕竟,他上一次亲临前线,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贝德福德带着法斯托夫迈入“巴黎堡”的指挥大帐。帐内一片颓丧,萨福克坐在那里,盔甲未卸,眼窝深陷,显然已数日未眠,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般。大帐中的其他将领也没有好上多少,有人垂着头盯着地图,有人抱着手臂靠在帐柱上,目光空洞。
贝德福德走上前去,伸手握住萨福克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转身面向诸位将领:“我的朋友们,为何闷闷不乐?失败只是一时的。你们都是善战的勇士,不该如此颓废!”
萨福克苦笑了一声,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公爵大人,这是惨败。索尔兹伯里大人生前叮嘱的一切,都被我搞砸了。法国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巫女,砸穿了北岸,夺回了南岸的桥头堡,格拉斯代尔也战死了。奥尔良一战,已经完败。”
贝德福德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下,语气沉稳:“我的好伙计,我们每失去一个士兵,法国人就要拿五个骑士来换。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我们能包围奥尔良一次,就能再包围它无数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的脸,“倒是那个巫女,你们在信里都语焉不详。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公爵的话象一盆冷水浇在了焦灼的炭火上。诸位将领纷纷抬起头,神色稍振。萨福克也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贝德福德的眼睛,叹息道:“公爵,那是个恶魔,是个巫婆——总之,是个不该来到人间的怪物。”
贝德福德见居然有将领跟着点头,便松开萨福克的手,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萨福克爵士,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不能胡言乱语!她若是恶魔,我们就学圣乔治屠龙;她若是巫婆,我们就把她架上火刑架!就算她是撒旦亲自送来的怪物,也阻挡不了十字军的后裔!”
萨福克闻言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提到恶魔的言论已近乎异端。他立刻单膝跪下,在胸前划起十字,连声说“不是”。贝德福德扶起他,语气缓和了些:“你是爵士,是将军,是军队的表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透着好奇,“不过,我很好奇——她到底干了什么,让你如此崩溃?”
萨福克颓然坐回位子里,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爵,我方才的话,都是军中口口相传的。我听说,她是伪王找来的一个村姑。可她到来的第一天,就在清晨靠着一股妖风登陆东岸,进了奥尔良城——南岸的大炮一发都没有命中她。她入城没几日,只用了半个上午就拿下了我们东北边的圣卢普堡,还派人来羞辱我们。最后,她直接登上南岸,格拉斯代尔和八百个士兵只挡了她一天。活着回来的俘虏中,有人亲眼看到她靠着那面大旗护身,刀枪不入!”
贝德福德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冷静:“也就是说,她进入奥尔良半个月,你们就惨败了半个月?”
见诸位将领纷纷点头,贝德福德挥手让他们坐下,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妖法。这不就是一个被伪王当作旗帜的疯女人吗?”
他转向旁边沉默已久的法斯托夫,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迪努瓦是法国人中最会守城的,让你们不得不在奥尔良外枯坐了半年。法斯托夫为你们运送补给,都要被拦。开春之后,国内援兵来晚了,伪王却先找来了帮手,那本就该他占上风。他只是找了一个疯女人,散播些刀枪不入的谣言,靠着障人耳目的那些戏法,来震慑你们罢了。”
众将领闻言,脸上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贝德福德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环视一圈,问道:“塔尔博特怎么还没来?他不是说要调整接下来的部署吗?”
法斯托夫这才上前一步:“公爵大人,他来不了。”见贝德福德示意他继续说,法斯托夫便接着道,“塔尔博特大人这几个月一直驻守默恩,可开春之后,王室骑兵就在监视他。他数次想支持奥尔良,但一出兵,王室骑兵就会直接试着包围默恩。一直到现在,对面都没有撤军,他实在不敢前来。他让人传话,奥尔良可以不要,但默恩和雅尔若仍可以坚守,以待援兵。”
贝德福德听完,忽然鼓起掌来。众将领一时不解,但也跟着鼓掌。贝德福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应该说的话。奥尔良围不住,那就不围了!我们去年拿下了那么多新的土地,只要在卢瓦尔河沿岸还有据点,就仍然可以摧毁伪王的军队。”他看向萨福克,“你懂了吗?”
萨福克象是被什么东西猛然点亮了,站起身来,声音重新有了力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