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撒照常举行。
清晨,圣十字大教堂的大钟敲响了。弥撒的钟声从钟楼上倾泻下来,漫过整座奥尔良城,漫过城外满是尸骸的旷野,一直推到英军的土垒里去。
十字架在队列最前方高高擎起,银色的基督象在晨光中泛着柔光。贞德举着那面鸢尾花大旗跟在后面,士兵们穿着铠甲,市民和修士们手捧着蜡烛。队伍从教堂出发,穿过奥尔良的主街,绕过被拆毁的房屋,经过那些堆满沙袋的巷口,一步一步,走遍了整座城。
队伍越来越长。半年的围城、半年的死亡、炮火和恐惧,此刻都化作了那一声声低沉的祷告。
当他们回到教堂门口时,半座奥尔良城已经跟在那大旗之后。贞德擎着战旗登上台阶,转过身,面朝黑压压的人群。
“奥尔良的军民们!”她的声音高昂,“迪努瓦伯爵带领你们坚守了半年——你们是法兰西最勇敢的人!”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呜咽。
“而今天,我们已经到来!”贞德挥舞起手中的大旗,鸢尾花在风中展开,“我向你们保证——奥尔良的围城,必将马上结束!这座城市,定能重获安宁!”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拍打着教堂的石墙。
贞德等那阵声浪过去,继续道:“城外有我们的同胞,也有我们的敌人。他们的尸骨散在壕沟里、旷野中和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英国人因恐惧拒绝了我们收敛尸体的要求,但我们不会因此放弃安抚他们。”
她转过身,将那面鸢尾花大旗插在教堂门口,跪了下去。
半座城跟着她跪了下去。
钟声再次敲响,一声接一声,流进城外无人的旷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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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奥尔良的东门——勃艮第门打开,一支十几人打扮成教士修女的队伍从城中被放了出来。他们高举十字架,穿着白色的祭衣,在城墙外绕了一圈。然后他们大声祷告着,走过那些被冻僵的、腐烂的、被泥土半掩的尸体,靠近英军土垒旁的壕沟。
英军哨兵在土垒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但没有炮击,也没有射箭。一些底层士兵甚至摘下了头盔,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就这样,城外的英军目送这支小小的队伍绕着整个封锁线的内圈走过,又从东门回到了城中。
法军将领们在参加完弥撒后回到议事厅,一直到入夜还在为主攻方向头疼——直到大门被推开,这场争论才被打断。
来人身披修女的黑袍。
阿朗松站在门口,正要阻拦,却看见“修女”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金发。他认出来人:“贞德小姐,您怎么穿着修女服?”
贞德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副标注着城外英军土垒的地图上:“我刚刚参加完弥撒。”她指着东北角的几座土垒,“这几座——结构松散,守军士气很低。与其他方向的土垒道路不太通畅,援军过不来。应该先打这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拉海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迪努瓦看了她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贞德抬起头:“我在城外亲眼所见,我就在出城祈祷的队伍之中。离得最近的时候,我能看清守军的样貌——大部分有气无力,明显不想再战。”
迪努瓦沉默了几息,转向地图。
“那就按她说的试一试。等援军一到,我们就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