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远虑
    春风渐暖,小院的上空飘着浓郁的油香。

    那是灶房里的大锅,正翻滚着一锅猪油。热气升腾,白沫翻滚,几块肥肉正咕嘟咕嘟地熬着,锅边挂着草绳编的滤篓,旁边的大盆里堆着已经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

    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鼻尖发亮,嘴角滴着口水,小石头甚至悄悄伸出手要去抓,被王翠翠一把拎住:“馋死你了!”

    林青禾从院外归来,远远就看到这么一幕,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走到灶房前,对正在翻锅的吴春花说:“渣子给孩子们留点,别全晒了。”又转头看向那群巴巴盯着锅的小脑袋,“但不许抢,谁抢明天就不给吃了。”

    “我先不抢!我先排队!”小青麦第一个举手,脆生生地喊。

    小石头也跟着跳:“我不抢我不抢。”

    孩子们一阵欢笑,围着灶房打起圈圈。灶火映着他们的脸蛋,红扑扑、亮晶晶,像是一团又一团春天的焰火。

    院中干活的大人们听见这动静,也忍不住抬头望一眼。

    “油香真馋人。”

    “孩子们笑得可真甜。”

    “要不是心里知道……唉。”

    她们嘴上没说尽,手上的活却丝毫没慢。

    有人正在打包晒干的葛根粉,用厚布缝成大口袋,又在缝隙处撒上干茶渣防潮;有人在阴凉角落翻晒肉干和鱼干;有人用竹条编织装具的背篓和肩筐,还有人坐在廊下,一边缝补旧衣一边往袖口里缝藏针线。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可又都不再是“寻常”。

    疫病渐退,城中已然渐有生气。

    据说卫夫人亲自巡视街坊,按着林青禾给的“防病法”安排人家消毒、煮水、分食、清洗,立了不少规矩,几次下令得罪了些权贵人家,却也真真将一场劫难熬了过去。

    县衙的郑县令终于退了烧,虽然还未出巡,但已能理事,说话有力。原本闭门不出的商户也陆续开了门,城南的米铺竟然开张卖粮,引得不少百姓前去抢购。

    街头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卖菜小贩的脚步声,一天天地响了起来。

    花溪城,好像真的恢复了。

    但林青禾却不信世道。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街巷方向那飘起炊烟的天空,眼中没有一丝放松。

    她知道,这一切看似复原的秩序,不过是风暴眼中的片刻静谧。

    城外是如何,她未必知得清楚,但那一道征粮文书就是提醒。朝廷的手已伸到了最偏远的角落——而那只手,根本扶不起你,只会夺你手中最后一粒粮。

    再留,只会等来兵役、徭役,甚至围城之祸。

    她不能等。

    这几日,小院里悄悄进入了“准备期”。

    一切不动声色,却都动了起来。

    林青禾将准备分为三类:粮食、衣物、工具。

    粮食方面,首重耐储存。她们将野猪肉切片腌制风干,鱼类则剖腹去鳞后抹盐挂晒,细雨天烘、晴天晒。葛根打成粉分袋储藏,买来的萝卜切厚片存入陶缸,封口泥封。

    自家菜地里的芜菁叶子、蕨菜、灰灰菜也收割了一批,清洗、晾晒、翻动、密封,一样不少地做成了干菜。还有山中收来的黄花、野蒜、刺头菜,也按药食两用的思路归了类。

    蜂蜜被封在小坛中,用松脂密封;野姜、野葱、紫苏、藿香等调味料都分袋打包。

    “这些是基础口粮。”林青禾边记边交代,“不是为了吃得好,而是为了能走得远。”

    衣物方面,她组织人翻出去年留下的冬衣、破被、棉絮。杨秋菊、郭莲娣等人负责剪布、缝制。童衣做成开裆裤或双层布衫,大人衣物统一裁剪,不讲样式,只讲耐磨。

    鞋底多用旧衣层层缝实,鞋面则用帆布与油布拼接,备用雨靴也尽可能做出几双。

    “再冷也冷不过去年。”有人边缝边说。

    “但今年走的路,怕是比去年还远。”

    针线不息,话语却压得低低的。

    工具方面,林青禾要求修补竹篓、水袋,做到人手一个,由林青山统筹;木工林通则开始改装那几辆板车,增设滚轮、护板,能应付山路泥泞,更重要的是务必结实牢固。

    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在忙些什么。

    她们在院中追逐打闹,嘴里还嚼着猪油渣和炒葛根块,脸蛋亮晶晶的,全然不知即将再一次离开熟悉屋檐。

    可大人们知道。

    哪怕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迁移,而是又一次的“生死转折”。

    赵芦花一边缝衣一边叹气:“真想留下来。”

    “是啊谁不想呢。”周晓萍,“林姑娘也一定想过安稳日子,可这世道不许啊......”

    “要是真打过来了,那些满城的人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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