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安处
  “这是府城急报。”那人合上文书,抬头冷声道:“东平、临州、兰川三城皆失,贼军攻下广泽后,改旗易帜,自称‘天王’。”

    县衙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贼子比得诛杀,既要灭贼,粮、兵、民皆不可少。”

    郑县令颤声问:“大人此来,是……”

    “府衙命令,抽粮五千石,限七日内运至西府。”

    “这……”郑县令脸色煞白,“眼下方春,旧谷尽、新粮未收,此数——”

    “无得商量。”使者将手中符牌往案上一拍,“大人若不能出粮,自备文书、图纸、户册送去府衙问罪。”

    话音落地,堂内死寂。

    郑县令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边滴落,滴在堂砖上。

    屋外风吹过檐角灯火,火苗剧烈晃动,照得堂中一张张脸惨白如纸。

    这是暴雨后第一次接到府城的消息,却不是雨停花开,而是一纸夺命的催粮令。

    宣朝边境多年战乱,如今愈发失控。

    朝廷兵力日益捉襟见肘,前线连连告急,灭一处乱,又起一枝。

    而今北地忽聚一支人马,据传领头者原是逃犯出身,得一异书,妄称天命所归,自号“天王”,招民安贼,处处夺粮,不施酷政,竟迅速聚众成军。

    许多走投无路的流民、散兵、贼寇,皆归附其麾下。

    朝廷兵线拉长,无暇顾及西南。

    西南——本是最后一块没被战火灼烧的地,如今也起烽烟。

    而花溪,不过是通往西府的必经小城,一个小小的驿道节点,如今却成了供血之口。

    谁不知,这一口血,一旦咬上,就难再脱身。

    夜更深,县衙中却无人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