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渔行
驱寒。

    围着火堆,蒸汽升腾,湖水氤氲,带着青草腥味和鱼鳞的微光,竟像是春天来了。

    待太阳偏西,鱼筐已满三四大箩,除大鱼外还有数不清的小鲫、小白条,最适合晒干制腌。

    众人拎着沉甸甸的鱼篓,踩着软泥归途,虽衣裳湿冷,脚步却轻快。

    *

    鱼筐归来,天色将晚,林杏枝与周晓萍早早在灶房支起大锅,升火烧水。

    新鲜鱼还未进锅,腥香已扑鼻而来,勾得孩子们在门外伸长脖子张望。

    林青禾挑出几条肥美青鱼,择净鳞鳃。

    林杏枝刀法稳准,三两下便将鱼开膛剖腹,斩块分段。一锅清水炖着鱼头豆腐,葱段与姜片落下时,香气立刻冒了出来;另一口铁锅则热油炝锅,入酱油、花椒、辣根子草,转眼红烧鱼块翻滚,油光锃亮;几条小鲫鱼则撒上姜丝清蒸,锅盖一掀,香雾扑面。

    再熬上一锅鱼肉羹汤,汤底雪白,撒上野蒜苗和蕨芽碎叶,汤清鲜、味浓郁。

    晚饭时分,灶棚里草桌排成一溜,大锅热菜端上桌。

    大人孩子们各自端碗取食,小青麦最先蹦出来,一口咬下鱼肉,小脸皱成花:“比肉肉还香!”话音未落,嘴又塞进了新豆腐,一边咀嚼一边咂嘴,笑声像春风吹进小院。

    “吃慢些,小心鱼刺!”林杏枝赶忙提醒。

    众人干了一天活,又有热饭热菜果腹,说笑声不断,连炕头最寡言的几个老人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口,连连点头称“鲜得很”。

    吃罢饭,才是重头。

    鱼虽美味,真正可贵的是如何“留住”。

    林青禾不愿浪费分毫,饭后便带人连夜动手处理其余大部分鱼。

    小鲫鱼、小白条先切尾剁脊,撒盐腌制,逐一穿上线绳,晾于竹杆草绳搭起的鱼干架。

    新近用剩的豆腐棚边也立起晾鱼新架,一串串银亮鱼身在风中晃荡,咸味与腥香混杂弥漫,虽味道怪,却透着生气。

    肥大的青鱼与花鲤则被斩片分块,撒盐、花椒,塞入陶缸腌渍,夹杂姜片与茱萸草根,层层叠压,中间再覆以洁布压重石,慢慢发酵成腌鱼。

    林青禾安排轮班检查缸口,防止受潮霉变。

    “这些鱼干,晒足两天,便收进粮棚。腌鱼则得等十日半月,才能吃。”她交代着,目光沉静而坚定。

    几名少年被安排熬夜守火,防野兽偷食。

    星空之下,小院灯火未熄,豆香未散,鱼腥未退,笑语声阵阵传出院外,仿佛春风已穿透余寒,真正吹进了这方天地。

    就在这鱼干、豆腐齐作、欢声鼎沸的小院里,一群从死地挣扎而出的流民,终于在真正意义上,尝到了“活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