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他坦诚地说，“《混沌主宰经》第二句话，‘欲成主宰，先忘主宰’。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主宰不是一个可以追求的目标，而是一种本来就在那里的状态。我现在做的不是‘成为’主宰，而是‘记起’我本来就是主宰。”
“那你记起了多少？”
“不多。大概只有万分之一。”叶尘抬头看向擂台上方那九颗星辰，“所以主宰才分九星。每记起一部分，修为就增长一星。九星全部记起，大概就差不多了。”
“那现在你是几星？”
“如果按照九星的标准来衡量——”叶尘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苏婉清沉默良久的答案，“大概零点三星吧。大部分还是苍玄龙帝的髓和鳞带来的加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主宰之力，连半星都不到。但我估计，等我消化了万界法则之果，将《混沌主宰经》三套功法全部大成，应该能达到一星左右。至于更高的层次，要看后续的机缘了。”
零点三星。就已经可以碾压仙帝巅峰的体修了。一星主宰，又该是怎样的存在？而九位至高主宰中最强的苍玄龙帝，也不过二星。那九星主宰呢？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只是握紧了叶尘的手，力道比平时更紧了几分。叶尘感应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担心。”他说，“不管几星，我都会回来。”
“我知道。”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成了九星主宰，变成了一切法则的源头，变成了混沌本身——那叶尘还是叶尘吗？”
叶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混沌主宰经》第一句话的三种读法同时在意识中浮现。
正读：混沌非道，道自混沌生。
反读：道自混沌灭，混沌非非道。
正反相合：道自混沌生，又归于混沌灭；混沌非道亦非非道，道亦非道亦非非道；生灭循环，名为“主宰”。
如果主宰就是混沌和道的统一体，那么成为主宰之后，叶尘会在那循环的生灭之间，保留多少“叶尘”的成分？
他想起了遗府第三关心魔幻境中那个复制体。那个复制体拥有他的所有能力，所有记忆，唯独没有感情。当时他以为战胜复制体的关键是“感情”——人的意志、牵绊和记忆，是区别真我和复制体的根本。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感情也好，记忆也好，都是“存在”的一部分。如果混沌的本质是“不存在”，那么这些“存在”的东西，最终会不会也被还原成混沌？
“羽。”他在心里默念。
羽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语气罕见地严肃：“你想问什么？”
“苍玄龙帝在成为二星主宰之后，他还是原来那个龙帝吗？”
羽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尘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羽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八十五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龙帝大人留下髓和鳞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不太对劲了。他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说‘羽，我快要记不起我母亲的样子了’。他是混沌海中最古老的龙族，他的母亲在混沌海诞生之前就已经死了。他从来没见过他母亲。但他坚持说他见过，而且清清楚楚地记得母亲的容貌——在成为二星主宰之前，他从不记得；成了之后，反而记起来了。但那个记忆，真的是他的吗？”
叶尘沉默了。
苏婉清的问题在他心中回响：叶尘还是叶尘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继续走下去。因为如果他不走，深渊会吞噬整个罗天仙域，吞噬他所有的亲人、朋友、同门。寂灭神殿会杀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根源”会让整个混沌海变成八十万年前的样子——万族凋零，万界破碎。
在那些存在面前，他能不能做叶尘，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下一场比赛，苏婉清对阵丙组第五号，请在半个时辰内进入擂台区。”
擂台规则傀儡的声音打断了叶尘的沉思。他抬起头，苏婉清已经站起身来，背脊挺直，手中的长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到我了。”她说。
“小心。”
“不用小心。”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是零点三星的主宰候选人。我是你的女人。如果我连丙组第五号都打不过，那不是给你丢人吗？”
说完，她大步走向擂台。
叶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是啊，想那么多干什么。无论将来他会不会变成混沌，至少此刻，他还是叶尘。她还是苏婉清。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而那个温度，就是他要守护的全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