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瀚海学宫,筑基之理
    镇远堂内,水镜的画面随着最后一丝灵力抽离,尤如烟云般渐渐淡去,化作一滩清水落回青铜盆中。

    盆底雕刻的玄武纹路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发出轻微的泠泠之音。

    堂内鸦雀无声。

    红木圈椅上落座的数十位京州世家宾客,皆保持着水镜消散前的姿态,久久无人言语。

    角落里的博山炉吞吐着瑞脑香的青烟,烟柱笔直向上,连众人呼吸的微风都不曾将其吹散。

    景家家主景元端坐在客座左首,手边案几上的一盏君山银针早已没了热气。

    他望着青铜盆里渐渐平息的涟漪,心绪却如沸水般翻滚难平。

    夏寅聚灵不过半年出头,不仅能将一门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之境,凝聚出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更能将其馀四门初阶法术尽数修至大成。

    若单论术法杀伐,这等手段已属骇人听闻。

    可偏偏在工科四艺之上,这少年同样造诣深绝,炼丹、符录、阵法,皆至圆满无暇之境,炼器则是大成之境界。

    一炉十五颗四纹极品生机丹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景元脑海之中,这意味着夏寅的识海规模也远超常人。

    景元暗自盘算这般修行进度,待到今年岁尾,京州仙闱大考再开,此子下场比斗,夺个京州状元的名头,只怕是十拿九稳之事。

    这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他尚未承蒙镇国公府主脉海量资源倾斜,单凭己身之力,硬生生在半年内砸出这等稳固且恐怖的根基。

    此事若是传到大干仙朝的朝堂之上,只怕连那些高坐云端的天官也要侧目。

    景元端起冷掉的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借着吞咽茶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神色,口中却只觉苦涩难当。

    他回想起了这门婚事最初生出的波折与不堪。

    他女儿景怡得了怪病之后,赵夫人不同意夏戊和景怡婚事,换婚之事落到二房庶子夏寅头上时,景元心中多是不满。

    他只觉夏家怠慢,拿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出子弟来糊弄景家。

    每每思及女儿景怡曾经的天资,他便觉心疼,甚至生出屈辱之感。

    若非顾及两家先辈定下的情分,他早便登门撕毁了那纸婚书。

    前些时日,景怡那倒退修为的怪病莫名痊愈,停滞的经脉重焕生机,天资隐隐有重现紫命之势。

    那时他甚至生出过退婚的念头,总觉得以自家女儿重修大道的资质,若是配这夏家白运庶子,实在是委屈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如今这水镜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景元只觉脸颊隐隐发烫。

    到底是谁高攀了谁?此事如今真不好评说。

    景怡固然天资恢复,可要与如今这五法同修、四艺几乎全都圆满的夏寅相比,虽说不至于萤火之于皓月,但也确实是比不上人家。

    更何况夏寅这孩子,心智成熟,才情高绝,为人处世进退有度,胸怀大志又不张扬,这极其难得。

    若是当初自己一时糊涂退了婚,如今只怕要沦为整个京州世家的笑柄。

    坐在景元下首的,乃是冯家人官冯时迁与周家人官周培安。

    两人皆是大干仙朝中历练多年的地方官吏,此刻同样难掩眼中惊骇。

    冯时迁以茶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浮沫,目光在茶碗中流转,眼角馀光却与身旁的周培安碰了个正着。

    两人微微颔首,皆看懂了对方眼底深藏的盘算。

    夏家今日这番展露的底气,着实可怖。

    冯时迁心道,修仙世家,若无仙人老祖的神道庇荫,家族衰败乃是天理循环,气数使然。

    可今日一见,冯时迁这番旧有的心思便彻底推翻。

    夏家二房长女夏惊螫,已然高中京州道院。

    如今这二房的嫡长子夏戊,原本在京州圈子里是个出了名的贪玩惫懒性子,转眼间却能脱胎换骨,五门法术圆满,阵符双绝,隐隐展现出人杰之姿。

    至于那夏寅,更是妖孽得违背常理。

    还有长房夏琏玉,最近更是高中人官,评级颇为不错。

    修仙界中,一代子弟里若出一个天骄,尚可以说是风水轮流转,气运到我家。

    可若是接连冒出这等底蕴深厚、天资骇人的后辈,便绝非区区气运二字可以轻描淡写地概括。

    周培安心中亦是这般计较。

    他手抚腭下长须,思绪电转。

    夏家仙人老祖若是身死于古四洲,家族气数必然散尽,绝无可能这般钟灵毓秀。

    唯一说得通的缘由,便是夏家那被困于古四洲绝地的仙人老祖不仅没死,反而在那等凶险之地寻得了大造化,修为有所突破。

    传说之中,高阶仙官修行至深处,足以影响天地大道。

    他们若是突破,冥冥之中的血脉福泽便会降临大干,滋养后世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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