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通体由温润的青玉打磨而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祥云与瑞兽纹路。众人行至自家所属的席位,只见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蒲团。夏寅掀开雀金呢大氅的后摆,依着位次盘膝坐下。
身子刚一落实在那蒲团之上,便觉出一股异样。
这蒲团并非凡俗稻草或寻常丝线编织,其材质隐隐泛着幽绿的微光,触感柔韧。
坐定不过三息,便有一股清凉澄澈之意,自尾椎处升起,顺着脊柱直冲泥丸宫。
夏寅原本因连日透支而昏沉刺痛的识海,在这股清气拂过之后,竞舒缓了些许。
经脉中那些因强行拓宽而生出的涩滞感,也被这丝丝缕缕的清明之气缓缓抚平。
“这蒲团,是法器。”
夏寅目光垂落,看着身下之物,心中暗自盘算。
他在镇国公府的库房名录里见过类似物件的记载。
这等能安定心神、梳理经脉、避免修士在打坐时走火入魔的静心法器,价格不菲。
而此刻,夏寅抬眼望去,这环绕天字广场的层层玉台之上,类似这样的蒲团,密密麻麻,不知凡几。单是这一项开销,便足以彰显京州道院那深不见底的庞大底蕴。
坐定之后,夏寅将神识微微外放,打量起周遭的格局。
大干仙朝一百零八州,今日汇聚于此的应考学子与观礼宾客,数以亿计。
按照常理,哪怕这天字广场再广阔十倍,挤进这么多人,也定然是摩肩接踵、连插足之地都无。然则夏寅坐在玉台之上向下俯瞰,却发现这广场虽人潮如海,却丝毫不显拥堵。
他凝神细看,只见那广场的青空石地面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难以察觉的空间阵纹。
那阵纹微微闪铄间,仿佛将平面的空间折叠拉伸。
站在一处,看远处的人群尤如芝麻大小,但若真走近了,才会发现彼此之间隔着宽敞的过道。这观礼的玉台,更是好似被阵法托举,半独立于现实空间之外,俯瞰下方,一目了然。
广场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身着灰袍的道院杂役弟子在维持秩序。
夏寅打量了一番这些杂役。
他们手中握着戒尺模样的玉牌,面无表情地在人群中穿梭。
偶尔有修士站错了方位,杂役弟子便以玉牌虚指,令其归位。
这些干着引路、排班等粗使活计的杂役,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竟皆是聚灵三层,甚至不乏聚灵四层的修士。在云州惠春府那等地方,一个聚灵四层的修士,足以在一些小家族里担任外院管事,受人逢迎。而在此地,却只能做个维持秩序的底层杂役。
若是将目光投向那些细微的角落,依然能看出这修仙界底层的丛林法则。
就在夏寅斜下方数十丈外的一处候场区,原本平静的人群中,忽地生出一阵骚动。
只见两拨穿着打扮略显寒酸的修士,正怒目相视。
左边一拨,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穿着道袍;
右边一拨,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双方皆是聚灵境二三层的修为。
起初只是低声的口角咒骂,没过几句,那壮汉便按捺不住,双手猛地掐诀,指尖凝出一道风刃;干瘦老者亦是不甘示弱,袖口一抖,祭出了一面坑坑洼洼的小木盾。
两人就这般在考场外围,不顾周遭修士的侧目,直接动起手来。风刃劈砍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灵气四溢。夏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地理风物志》中关于大干底层修仙家族的记载。
大干的大秩序井然,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稳中向好。
如镇国公府这般有地只天官坐镇、甚至祖上出过仙官的世家,自然是高高在上。
但在更广阔的州府乡野,多是这种连一个人官都未曾出过,只有聚灵中上层修士坐镇小家族、小门派,这些统称为寒门。至于那些势力之中连中下层聚灵修士都没有的凡俗人家,连一个出身寒门都不配说。
这些寒门族长、宗主之类,修为最高也不过是聚灵境九层。
因为没有官身,无法引动天劫筑基,其寿元被天道死死锁在一百五十岁。
一百五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长寿,但在修仙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族长、门主等一死,若家族中没有新的聚灵上三层修士顶上,原本占据的资源便会被旁人瓜分。故而,这种小家族一直处于一种类似于凡俗争抢地盘的修仙状态之中。
为了争夺一口灵泉、一片能种植灵植的灵田、甚至是一处灵气稍微浓郁些的洞府,他们会世世代代互相算计、暗杀、斗法。子弟从懂事起,学的第一课不是什么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