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场上的考绩既毕,一众学子三三两两结伴,沿着覆满白雪的青石长阶,陆续返回族学之中。乙等三十六班,青砖灰瓦,飞檐挂着品莹的冰梭。
学子们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夹杂着碎雪的寒风灌入室内,将中央三足铜鼎内燃烧的兽金炭吹得明灭不定。众人入得室内,解下沾雪的大氅,各自寻了原本的案几与蒲团落座。
族学教谕夏渊尚未归来,宽敞的学堂内,气氛逐渐由考绩时的紧绷转为轻缓。
窃窃私语之声在各个案几之间流转开来。
三十六班统共不到二十名学子,此刻除了坐在后排角落、神情散漫的夏石与赵齐丰二人外,其馀十数名学子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坐在中排左侧的夏寅身上。
夏寅端坐在蒲团之上,神色平和。
他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摆正,动作沉稳,不见丝毫考绩拔得头筹后的骄矜之态。
不多时,坐在前排的杨冲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番身上棉袍,确认衣襟平整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夏寅的案几前方。
杨冲停下脚步,双足并拢,双手交叠举至眉齐,对着夏寅深深作了一揖,腰背弯曲,久久未曾直起。“寅哥儿。”
杨冲直起身子,面庞上带着肃然之色,语气恳切:“若无你一月指点,今日演法场上我怕是要出大丑,更遑论在教谕面前拿到那“乙等’的评分。”周围的学子见杨冲上前,也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起身,聚拢到夏寅的案几周遭。
杨冲继续说道:“我那【生火】之术,原先总是灵力虚浮,火焰大而无当。是寅哥儿你告诉我,需将神识沉入膻中,把灵压向下沉凝,只分出三分灵力导入指尖,就这一句话,便打通了我半个月来的关隘,次等情况,不胜枚举。”
“今日考绩,表现出众,成绩不错,全赖寅哥儿教导,这份恩情,杨冲记下了。”
旁边一名身形瘦高的附庸学子夏长青也拱手附和道:“正是此理。我修习那【草人傀儡】之术,总是无法令草人双腿齐行,屡屡跌倒。寅哥儿你指出我运气的经脉走岔了半寸,合该先通足少阳胆经,再走足阳明胃经。”
“我照此施为,不过演练两日,草人便能如常人般行走。若非这一两句话点破其中关窍,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落得个丙等。”“多谢寅哥儿指点迷津。”
“寅哥儿大才,我等拜谢。”
十几个学子纷纷拱手作揖,言辞之中皆是实打实的感谢之意。
他们心中清楚,修仙百艺,法术微操,往往隔着一层窗户纸,族学教谕讲授的是大道纲领,而真正能在一针一线处指出错漏的,正是眼前这个将基础法术修至圆满境界的同窗。
面对众人的恭贺与感谢,夏寅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一一回礼。
“诸位同窗言重了。”
夏寅的声音平缓:“大道修行,本就在于毫厘之间的打磨。我不过是多耗费了些时辰罢了。诸位能顺利施法,根基还是在于诸位平日里积攒的灵力底蕴,我那几句言语,不过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而已,当不得雪中送炭。”
他放下双手,目光看向杨冲与夏长青,继续说道:“今日考绩已过,然《》高悬于天,天道酬勤,三十岁前未能筑基,便终生无望。如今我等皆在聚灵境底层挣扎,法术小成不过是微末之功。”
“这基础法术的境界,不过尔尔,距离道院的要求,还相差甚远。诸位还需勤勉不怠,莫要因为一次考绩便生了懈迨之心。只要道心不灭,日日打磨,终有拨云见日之时,万不可放弃前行希望。”
夏寅这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孤高傲慢,又将功劳推还给了众人自身的努力,更点出了前路的艰难,勉励众人。学子们听罢,皆是神情一肃,纷纷点头称是,连道受教。
就在众人寒喧之际,学堂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房嫡子夏戊,身着一袭绛红色暗纹锦袍,正迈过学堂的过道,朝着夏寅的方向走来。他的步履不再似往日那般虚浮轻慢。
十几个围在案几旁的学子见状,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夏石与赵齐丰在后排伸长了脖子,本以为夏戊又要如往常那般出言讥讽,却见夏戊走到夏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身形。夏戊站定,目光直视夏寅,随后双手抬起,宽大的袖袍垂落,他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三弟。”
夏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往日的倨傲,只有平静与坦荡,“今日演法场上,你那一手圆满境界的【行云】与【生火】,真真是让愚兄大开眼界。黑云覆空,琉璃火海,那等法术掌控,当真厉害,今日特来向你道一声贺。”
夏寅看着眼前这位嫡兄,面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二哥言重了。”
夏寅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