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的接触,充满了无形的智识压力与学术规范的考量。李宁和温馨前往东南历史文化区,越是接近“瀚海图书馆”,周遭的环境就越发呈现出一种“秩序井然”又“思辨深沉”的奇异氛围。喧嚣的市声仿佛被一层知识的滤网净化,变得轻微而富有意义;行人的步伐似乎更加从容专注,彼此间的交流也常伴随着手势比划与文献引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促进深度思考、鼓励严谨辨析、但又隐约带着学术传统厚重感的“场”。每一座建筑、每一处展陈,都仿佛在无声地展示着文明知识的层累与思辨的脉络。
“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学术机器,或者是……一个拥有自身法则与历史的活的图书馆。”温馨轻声说道,紧握玉璧,玉璧清光流转,帮助她保持思维的清晰与逻辑的缜密,抵御那无所不在的、引导人遵循既有学术范式与知识体系的“文气同化”。“这里的‘博’很有力量,能提供无尽材料,建立严谨体系,但过度的渊博可能让人陷入无穷细节,丧失批判性与创造力。我们需要展现出足够的‘学养’与‘见识’,才能获得他的认可,但又不能显得只是鹦鹉学舌或缺乏独立见解。”
李宁点头,将铜印的力量内敛,不再张扬地外放,而是将其化作一种沉稳而坚定的“求真”与“担当”,如同定盘星,为这片注重积累的领域注入更根本的“思想活力”与“现实关怀”维度,抵御那可能导向繁琐考据或脱离实际的“文气消磨”。“郑玄是顶尖的学者,擅长考据与整合。在他面前,任何轻率的结论或缺乏文献支持的臆断都可能被轻易驳倒;而纯粹的寻章摘句、缺乏问题意识的资料堆积,也未必能得其重视。我们需要以恭敬而不失主见的态度,展现出我们对知识传承的尊重、对学术规范的遵循、以及寻求‘真知’而非‘死知识’的诚意。沟通的关键在于‘源’与‘流’——我们要讲清楚‘断文会’对文明知识根基的危害(源),展现我们修复文脉、传承文明的格局与能力(流),并寻求他的学术支持。”
“瀚海图书馆”的“守藏堂”区域已因异象暂时限制一般读者进入。凭借身份和季雅的远程协调(她正全力分析那“守藏领域”的知识结构与思想活性,试图建立一套“传承与创新平衡”评估体系),他们得以进入。穿过静谧的廊道、走过弥漫着书卷气的大厅,那处弥漫着沉静思辨、墨渠如鉴、令人顿生敬畏的“守藏堂”呈现在眼前。空气仿佛带着淡淡的楠木香与旧纸味,让人心神不自觉沉静,却又保持着一种必要的清醒与批判意识。
而在“守藏堂”深处校雠案之后,那位深衣幅巾的老者虚影正伏案批注,仿佛早已沉浸千年,不问世事。
李宁和温馨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堂中,在距离校雠案约三丈处停下,恭敬地行弟子礼(求学士子见师长之礼)。李宁朗声道:“晚辈李宁(温馨),感知此间有浩瀚文渊、守藏传承之德显化,有‘囊括大典’之博、‘刊改漏失’之精流转,特来拜会。敢问先生,可是北海郑玄,郑康成公?遍注群经,兼采今古,创立郑学,学徒盈万,于汉末乱世中守先王之道、传六艺之业的郑司农?”
那老者虚影缓缓放下手中笔简(虚影),抬起头来。那是一双沉静而睿智的眼睛,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悉典籍中任何细微的矛盾与源流。他目光扫过两人,尤其在李宁身上那沉稳而隐含担当的“气场”与温馨手中光华澄明、努力保持逻辑又自然呼应着周遭文气的玉璧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种学者特有的、略带审视的温和表情。
“老朽郑玄,字康成。”他的声音平缓清晰,带着一种久浸书卷的沉静与严谨,“二位后学,能寻到此地,目有求知之诚,心怀守文之念,颇为难得。近前说话。”他虚指案前两张蒲团(虚影),语气自然,仿佛接见请教学问的弟子。
开口便是平和的询问与邀请,将大学者的风度与对学术规范的重视表露无遗。
“多谢康成公。”李宁和温馨依言在虚影蒲团上坐下(虽无实体,但礼仪周全),姿态端正而专注。李宁知道,面对这种学识渊博、治学严谨的人物,任何浮躁或空谈都可能招致反感。他决定开门见山,但引证需力求准确。
“康成公明鉴。晚辈二人冒昧来访,实因当今之世,有一股名为‘断文会’的邪佞势力,正行那断绝文明传承、淆乱历史源流、扭曲经典真义、毁坏文献载体的恶行。”李宁直接点明来意与危机,并注意用词的学术性,“其手段阴毒,不仅破坏实物典籍,更试图扭曲历代注疏,污染学术精神。长此以往,文明知识体系崩坏,历史记忆混乱,经典真义蒙尘。此等行径,正如汉末经学繁琐、今古相争、文献散佚之危局,需有博通古今、能整百家、守先待后之士,挺身而出,正本清源。”
他将“断文会”的危害类比于东汉末年的学术困境,并将郑玄定位为“正本清源”的关键人物,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