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裴旻那样的凛然威压,没有褒姒那样的哀婉缠绵,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的“存在感”与“审视感”。
两人不敢怠慢,李宁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晚辈礼,声音清晰而恭敬:“晚辈李宁(温馨),冒昧打扰先生清修。感知此地有经世之学、忧国之心显化,特来拜会。先生可是昆山顾宁人,亭林先生?”
书桌后的光影微微一动,那老者虚影缓缓抬起“头”,光影构成的五官并不十分清晰,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古井深潭,映照着历史的波澜与现实的倒影。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尤其在李宁掌心的铜印和温馨颈间的玉璧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中似有探究,也有评估。
片刻,一个带着浓重昆山口音、却字字清晰、沉稳有力的声音,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如同金石叩击,带着岁月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力度:
“后世小子,竟知顾某之名?观尔等形貌气息,非清非明,倒似数百年后之人。此处……莫非已非故国山河?”
开口便是对时空的敏锐洞察与对故国的深切眷恋。
李宁心中一凛,知道面对这位学贯古今、思维缜密的大儒,任何虚言都可能招致反感。他坦诚道:“先生明鉴。此地确是先生身后数百年之世界,国号已更,时代已迁。然先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论,‘经世致用’之学,至今仍振聋发聩,为我辈所景仰传承。”
“哦?”顾炎武的虚影似乎微微前倾,光影构成的眉头蹙起,带着一丝审视与不信,“数百年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尔等后世,当真记得此言?当真践行此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道统是否断绝的焦虑。“顾某观此世浮华,人心躁动,学问空疏,功利盛行。与明末之弊,何其相似!尔等所言‘景仰传承’,莫非亦是口舌之利,纸上空谈?”
他的话语并不激烈,却如重锤般敲在两人心上,直接质疑这个时代是否配得上他的思想传承。那弥漫房间的沉凝意念中,悲愤与失望的情绪似乎有所增加。
就在这时,异变并非来自外界阴影,而是直接从那光影书桌、从那四周地图的批注文字中滋生!
只见那些流淌的金色文字,忽然开始扭曲、错乱、互相矛盾!原本严谨的考据论述,变得逻辑混乱,前后颠倒;原本深刻的忧患警句,被篡改成尖酸刻薄的嘲讽或彻底虚无的呓语;原本指向“经世致用”的具体方略,被替换成脱离实际、繁琐无用、甚至自相矛盾的伪命题!
“‘经世致用’?不过是书生臆想,纸上谈兵!时移世易,古法何用于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笑!蝼蚁之力,岂能撼山?空喊口号,徒增烦恼!”
“学问?学问何用?不能致君尧舜上,不能使民免饥寒,读尽诗书亦枉然!”
“批判?批判一切便是清醒?不过是无能者的愤懑,懒汉的借口!”
一种极其阴险、专门针对理性思辨与信念根基的“淆乱”之力,如同无形毒雾,从那些被扭曲的文字中弥漫开来,渗透进这由顾炎武深沉意念构成的“思辨场”中!这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混淆是非,动摇根本,让人对所学所信产生怀疑,陷入逻辑的泥潭与价值的虚无。
同时,另一种令人心智僵化、陷入无尽细节而忘记根本目的的“锢蔽”之力,也悄然附着在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手稿”虚影上。光影变得暗淡、呆板,仿佛真的成了毫无生气的故纸堆,散发着陈腐的气息,引诱人沉溺于繁琐考据、字句雕琢,却忘记学问“明道救世”的初心。
“呵呵,亭林先生,三百年沧桑,您看这后世,可还有您‘经世致用’的土壤?可还有您‘匹夫有责’的担当?”司命那阴冷而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并非从某个方位传来,而是仿佛直接从那被“淆乱”之力污染的文字中析出,回荡在方舆轩内,“空谈依旧,浮躁更胜!您的学问,您的忧患,在这追名逐利、娱乐至死的时代,不过是被束之高阁的故纸,偶尔被人提及,也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谈资!谁又真正在乎‘天下’?谁又真正履行‘匹夫之责’?您毕生心血,徒留笑柄耳!”
“淆乱”之力随着他的话语加剧,那些扭曲的文字开始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思维混乱的波动,试图侵蚀顾炎武那本就因时代落差而略显动摇的信念,更试图污染李宁和温馨的心智,让他们对自身的使命、对这个时代的价值产生怀疑。
“看看这些后人,”司命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意识的缝隙,“他们享受着您无法想象的物质繁荣,却精神空虚,理想匮乏。他们谈论您的思想,却从不付诸行动。他们将‘批判’当作时髦,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