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上善若水——河上公
压迫,而是一种极其温和的、无处不在的“包裹”感。仿佛周围的雨水、湿润的空气、脚下的泥土、甚至垂柳的生机,都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柔和的“场”。进入这个场,外界的喧嚣和雨天的烦躁奇异地被过滤、平息了,心跳不由自主地放缓,呼吸变得深长,连思绪都渐渐沉淀下来。

    “好强的‘安抚’与‘同化’效果……”季雅低声说,手中玉佩散发着微光,谨慎地探测着,“能量场在主动调和进入者的身心状态,让人趋于平静、自然。没有攻击性,但……这种‘融入’感本身,就带有一种潜在的风险——如果迷失其中,可能会渐渐失去自我意识,化为这自然场域的一部分。”

    温馨手中的玉尺,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晕,与周围的水汽、土意隐隐共鸣。她闭目感知片刻,轻声道:“不全是同化……更是一种‘展示’和‘邀请’。这个场在向我们展示‘水’与‘土’相生相处的自然之道,邀请我们放下机心,去体会那种‘利万物而不争’的状态。很平和,很大气。河上公前辈的意念,似乎就弥漫在这整个场中,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李宁也感受到了这种奇特的场域影响。铜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传递来一种稳定心神的暖流,抵御着那种过度“平静”的浸润。他注意到,周围景物的色彩,在能量场的影响下,似乎变得更加鲜明而和谐——雨水的灰,柳叶的翠,湖水的靛,泥土的赭,苔藓的绿……种种颜色交错融合,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卷,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韵律。

    “他在‘看’我们。”李宁忽然说,目光扫过雨幕中摇曳的柳丝和泛起涟漪的湖面,“用一种……包容而透彻的方式。”

    继续前行,来到老柳堤。这里的柳树果然更加古老,有些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垂下的枝条几乎要触及水面。堤岸由巨大的青灰色湖石砌成,历经风雨冲刷,表面光滑,布满深色的水渍和斑驳的苔痕。

    能量波动的中心,就在堤岸中段,一棵最为粗壮、枝条几乎将小半个湖面都笼罩在内的老柳树下。

    走近了看,柳树下方的岸石,有一处天然的凹陷,形似一个简陋的、背靠大树的“石龛”或“窝棚”。龛内干燥异常,与外界连绵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雨水隔开。龛底铺着干燥的落叶和枯草,虽然简单,却异常整洁。龛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卷由柔和光芒构成的、半虚半实的“竹简”,竹简微微展开,上面流动着古朴的篆文,文意深奥,散发着淡泊智慧的清光。

    而在石龛深处,背靠柳树主干,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癯,穿着粗布葛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普通,却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澄澈感。他双眼微阖,似在冥想,又似在假寐。周身并无强烈的能量外放,仿佛与身后的老柳、脚下的堤岸、面前的湖水、乃至这无边雨幕,完全融为了一体。他坐在那里,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和谐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但李宁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正是这弥漫整个区域的、柔和而宏大能量场的核心——河上公的历史印痕显化。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在距离石龛约三丈外的柳树下停步。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应到对方,又不会显得冒犯。

    温馨收起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发梢肩头(有文气护体,并无大碍),她向前一步,对着石龛方向,依着古礼,郑重一揖,声音清越,穿过雨幕:“后学末进温馨,偕同伴李宁、季雅,冒雨拜见河上公前辈。感知前辈道意充盈,泽被一方,心向往之,特来请教。”

    没有回应。老者依旧闭目静坐,只有石台上那卷光质竹简上的文字,依旧在缓缓流转。

    季雅和李宁也随后行礼。

    过了约莫十数息,一个平和舒缓、仿佛带着水波荡漾回音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心中响起,并非从老者口中发出,而是如同从周围的雨水、柳枝、湖波中自然浮现:

    “雨自天降,水归湖中,柳随风动,皆循其理。汝等踏雨而来,气息驳杂,有金石之坚,有智慧之明,有调和之温,亦有守护之执……何故扰此清静地?”

    话语平淡,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淡淡的疑问,如同看见溪流中落入了几颗颜色不同的石子。

    李宁深吸一口气,以意念回应,尽量使自己的精神波动平和坦诚:“前辈明鉴。晚辈等人身负传承之责,感知天地文脉,近期多有紊荡。今见前辈道意显化,清静祥和,本不当扰。然,晚辈等人亦察觉,有外邪携暴烈‘焚’意,正于此地外围悄然布设,隐成合围之势。其意难测,恐对前辈清修不利,亦将损及此地自然文脉。故冒昧前来,一则拜谒前辈,二则示警,三则……若蒙前辈不弃,愿共商应对之策。”

    “焚意……”河上公的意念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皱,“燥热、暴烈、毁灭、升腾……与吾道相悖。然,火燃需薪,焚天需势。彼等布设于外,未侵吾域,其势未成,其意未显。此时言之,或为杞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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