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光线是浑浊的,如同掺入了各种颜料又未充分搅拌的溶液,各种色彩——代表儒家的“仁”之暖黄、“礼”之赭石;代表道家的“道”之玄青、“无为”之灰白;代表法家的“法”之冷黑、“术”之幽蓝;代表墨家的“兼爱”之赤红、“非攻”之靛青;代表名家的“名实”之银灰;代表兵家的“奇正”之铁灰;代表农家的“耕战”之土褐……还有其他许多难以名状、代表更细微或已湮没思想的色泽——在其中缓缓流淌、碰撞、交融、分离。
海水本身是温的,带着一种奇特的“粘稠感”,既阻碍着碎片的快速运动,又为它们提供了相互接触、摩擦、试探的媒介。
在这片意识海的中央,似乎存在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平静的“涡旋之眼”。那里没有强烈的意志投射,没有鲜明的个性彰显,只有一种极其稳定、极其包容的“存在感”。那“存在感”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过滤器”或“反应釜”,所有流入其中的思想碎片,都会在这里被温和地“搅拌”、“研磨”、“尝试组合”。一些碎片找到了临时的契合点,粘合在一起,形成稍大一些、性质略为复杂的“聚合体”;一些碎片在碰撞后分离,带着细微的变化流入下一轮循环;还有一些碎片,似乎被这“涡旋之眼”本身的性质所吸引,逐渐“溶解”在其中,成为那包容性“存在感”的一部分养分。
这就是尸佼的精神场域。或者说,是“杂家”那种试图熔铸百家精神的一种集体潜意识的映射。它不是某个具体的思想体系,而是一种“思想的方法”或“精神的姿态”——一种面对纷繁复杂、矛盾冲突的思想世界时,所采取的“兼收并蓄、和而不同、务求其用”的基本立场。
李宁三人的意识,就像三颗微不足道、但带着自身独特“色泽”与“纹路”的新碎片,落入了这片意识海。他们自身的“色泽”——李宁铜印中那些代表不同文脉特质的光芒所混合成的、尚不稳定的“复合光晕”;季雅玉佩带来的那种理性分析与结构感知的“透明脉络”;温馨玉尺与玉璧带来的那种悲悯包容与调和稳定的“柔和水汽”——也立刻成为了这片“海”中新的变量。
起初,他们感到有些“窒息”,因为这海水(思想背景)的粘稠与浑浊,与他们以往接触过的相对清晰、纯粹的精神场域截然不同。各种矛盾的观点、对立的情绪、冲突的价值取向,以碎片化的形式,无时无刻不在他们意识的“表面”摩擦、冲刷。
但他们牢记着“开放”与“不评判”的原则,只是默默地“悬浮”着,让自己的意识尽可能地“放松”,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却不急于做出反应。
渐渐地,他们开始“适应”这种环境。铜印内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甚至有些互相排斥的纹路光芒,在这片强调“包容”与“融合”的意识海中,仿佛找到了某种“催化剂”或“润滑剂”。它们之间的流转不再那么滞涩,相互靠近时也不再那么排斥。尤其是当代表“和”的金色纹路与代表“心”的月白纹路的光芒,率先与这片意识海的“包容基底”产生共振后,一种温和的“调和力”开始自发地在其他纹路之间流转,缓解着“理”与“情”、“武”与“和”、“诊”与“心”、“辩”与“容”之间的潜在张力。
他们仿佛“听”到了这片意识海深处,那“涡旋之眼”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精神的“韵律”或“脉动”: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远。”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兼相爱,交相利。”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正名实。”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农,天下之本。”
这些来自不同源头、甚至彼此矛盾的“思想碎片”,在这片意识海中并不激烈争斗,而是在那包容性的“涡旋”作用下,各自显现,又相互映照,仿佛在无声地演示着一种可能性:不同的“道”,可以在一个更宏大的、追求“治”与“生”的框架下,找到各自的位置,发挥各自的作用,而不必非要你死我活。
尤其是一些关于“宇宙”、“天地”、“四方”、“晦明”等更宏大范畴的碎片,以及“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贵别囿”这种试图概括诸子要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