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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端着一壶用陈年普洱与少许桂花窨制的、色泽红浓明亮、香气陈醇中透出清雅花息的茶汤上来时,手中的玉尺正发生着一种近乎“墨韵凝滞”与“笔意流转”的奇异变化。尺身并未变得沉重或闪烁,而是仿佛化作了某种“界格”与“笔杆”的奇异结合体。尺面上,除了已有的“权衡”、“容”、“观”、“间”、“籍”、“润”、“韵”、“载”、“明”、“定”、“义”、“持”刻度,所有线条都变得“精微”、“含蓄”,甚至隐隐有极淡的墨色晕染痕迹与朱砂批点痕迹交替浮现。其固有的衡量、包容、观察、寻隙、归档、调和、共鸣、承载、澄明、定位、联结、坚守之能并未消失,但运作方式变得极其“细腻”、“内化”,仿佛在尝试以笔触与结构来解析和共鸣一切。“权衡”刻度在“法度与性情”、“形似与神似”、“继承与出新”之间进行着精微至毫厘的衡量;“容”之刻度波纹试图包容那浩瀚的古人笔意与幽微的个人心绪,波纹变得极其柔韧而富有渗透力;“观”之刻度全力捕捉那“一点一画”的起止锋芒、力透纸背的质感与整体篇章的气韵流动;“间”之刻度在寻找字里行间的“布白”妙趣与笔意连接的无形脉络;“籍”之刻度以近乎“心摹手追”的方式,记录、分析着每一道笔画的运行轨迹与精神投射;“润”之刻度在此处找到了奇妙的共鸣,那墨韵的温润与时光的包浆感,似乎正是一种极致的“润”;“韵”之刻度更是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与那弥漫的“书卷气”、“金石气”、“笔墨韵味”深深共鸣;“载”之刻度显得厚重而内敛,仿佛在承载千年文脉通过笔墨传递的重量;“明”之刻度努力穿透单纯技巧的层面,试图照亮书写者投注于点画之间的“心神”与“意气”;“定”之刻度则在看似流动不居的笔意与变幻莫测的章法中,寻找那支撑一切的“骨力”与“法度”基石;“义”与“持”之刻度,在此处似乎转化为对“书道”本身的信念持守,以及对通过笔墨与古圣先贤、与后来者进行精神对话的“道义”担当。玉尺两端的平衡感应,陷入一种极其精妙、如同在笔尖毫厘之间维持万千气象的“笔意平衡”状态。
“玉尺……好像变成了一柄界尺,又像一支无形的巨笔,还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墨香犹存的古帖。”温馨指尖拂过那变得温润而富有弹性、仿佛上好宣纸般的尺身,脸上带着一种被纯粹艺术精神与深沉光阴感所触动的宁静与迷醉,“它‘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提按顿挫、疾涩浓淡、方圆藏露……感受到书写时呼吸的节奏、心神的凝聚、手腕的微妙震动……感受到墨汁在纸上泅染的轨迹,时光在字迹上包浆的温润……那个书家虚影传递出的意念沉静而深邃……‘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心不厌精,手不忘熟’;‘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然……古之贤达,其迹犹存,其神安在?’;‘某终日矻矻于此,点画之间,所求者何?’;‘笔墨通鬼神乎?抑或终为土灰?’;‘后世观此残墨断楮,能识得几分心意?’这是一种……将全部生命热情与精神追求,寄托于看似最抽象、最形式化的点画艺术之中,以极度的严谨与专注,追摹古人、锤炼己法,试图在笔墨中安顿心神、沟通古今、甚至触及某种永恒,却又在深夜孤灯下,不免对这份事业的终极意义、对精神传递的真实可能性,产生静谧而深长叩问的复杂心境。他的‘执’,是对‘书法至境’与‘法度完美’的执,也是对‘精神不朽’与‘薪火相传’的潜在渴望与隐忧。司命的扰动,就潜藏在这种‘技艺的极臻’与‘意义的虚空’、‘当下的专注’与‘未来的渺茫’的一体两面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如同融入茶香般柔和:“司命的手段,可能并非激烈的扭曲,而是以一种极其阴冷、虚无的‘寂静’,来侵蚀沈传师(或者说,后世对其艺术精神特质的投射)内心那方静谧的‘墨池’。让他在每一次成功写出一个合乎法度、神采焕然的字,感受到技艺精进的喜悦与心神贯注的充实时,同步‘看到’、‘听到’那些被他反复临摹、视为楷模的古人法帖,其原迹在历史中逐渐漫漶、损毁、消失的‘无声哀叹’;‘听到’后世某些仅将其视为‘技法精熟’的书匠、而非开宗立派的‘大家’的冷淡评价;甚至‘感知’到那浩瀚时间本身,对其毕生心血可能最终归于尘埃、无人真解的、庞大无情的‘漠视’。不断用‘点画虽工,终是皮相’、‘法度森严,灵性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