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换上了色调沉稳、样式简洁的深蓝色衣衫(以示对严谨学术的尊重),并未携带任何可能干扰精密测量或显得轻浮的物件,只由季雅带上了专用的史料分析设备和加固过的数据存储器。然后,三人离开文枢阁,前往城市西北方向。
古代地理文献档案馆是一座颇具年代感的灰砖建筑,门廊立柱粗壮,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与历史感。毗邻的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旧楼则是上世纪中后期的苏式风格,方正厚重,如今主要部分已迁新址,旧楼只有少数仓库和档案室仍在沿用。根据《文脉图》指引和温馨玉尺那如同空间探测仪般的感应,异常的核心区域以一种奇特的“嵌套”方式存在于这两处——珍本库内某些特定的古老舆图,与旧楼制图室里残留的某种集体测绘记忆,共同构成了裴秀意识领域的现实锚点。
在季雅通过学院与档案馆方面的提前沟通下,他们得以在闭馆时间进入珍本库。库内恒温恒湿,光线柔和,高大的楠木书架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旧纸、樟木与微尘混合的独特气息。当他们在管理员陪同下,靠近某个特定区域——那里存放着数卷明清时期摹绘的《禹贡地域图》重要残本及相关考据图籍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极其“结构化”的畸变。
并非环境的颠覆,而是一种“数据覆盖”与“空间重定义”。
现实中的书架、书卷、灯光依旧可见,但仿佛被一层由绝对精确的墨线网格、标准化地理符号、以及流淌的阿拉伯数字与古代算筹符号混合构成的“增强现实图层”所覆盖。空气变得异常“干燥”且“稀薄”,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感性的水分,只剩下纯粹的信息粒子。耳畔开始响起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类似圆规划纸、矩尺敲击、算珠碰撞以及低沉的、用平静语调念诵方位数据的混合声音。
珍本库中央的虚影处,那位身着西晋官服、神色严肃的裴秀虚影,正背对着他们,悬浮于半空,面对着那幅无限延伸的、由“六体”法则驱动的“大地图景重构域”。他手中的金属矩尺虚影不时点出,调整着某个区域的网格密度;另一只手牵引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灌入图景之中,修正着河流的曲率或山峦的符号化表现。他的身影凝实,动作精准,完全沉浸在对这片“规范大地”的持续优化之中,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与……隐隐的疲惫。
而在不远处,仿佛是他意识焦虑的外泄,那些“地理沙盘”虚影的边缘,不断有区域出现“像素雪花”、“数据乱码”或干脆化为令人不安的“空白”。偶尔,一些无法被标准符号概括的、模糊的、带着原始地貌混沌感的“虚影残片”,会试图冲破网格的束缚,却又迅速被更密集的规则线条压制、分解、替换。
李宁三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离那虚影数步之遥、一个相对“稳定”的网格节点处停下。他们能感觉到,贸然闯入这片高度秩序化的领域,可能会被视为“干扰变量”而遭到排斥甚至“格式化”。
温馨轻轻摇动玉尺,尺身上“观”与“明”的刻度微微亮起,以一种非侵入性的、近乎“学术观察”的姿态,尝试解析眼前这片领域的核心规则结构与能量流向。季雅则迅速操作设备,调出裴秀的生平、“制图六体”的原文释义及其历史地位的评价摘要,准备以最精炼、最准确的信息,表明“后世研究者”的身份。
或许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对“体系”与“知识”本身的尊重与理解的气息,或许是他们并未表现出任何“混沌”或“无序”的倾向,那个正在专注调整图景的裴秀虚影,动作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那个平静、清晰、却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心底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播报数据:
“观测者。身份?目的?此域正在进行高精度空间整合演算,非经许可之变量介入,将导致模型污染与结论失真。请表明你们的认知权限与访问意图。”
这声音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将三人的存在直接定义为可能影响其“模型”纯洁性的“变量”,并要求符合其体系规则的“权限认证”。
李宁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对着裴秀的背影,以同样清晰、冷静、符合逻辑的意念回应:
“后世学术后进李宁,与同道季雅、温馨,循历史信息流溯源至此。我等深入研究过司空公所创‘制图六体’之理论,并考察其于后世地图学史之深远影响。今日冒昧来访,非为干扰演算,实乃心慕公以科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