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韬光之晦——韬光禅师
化。

    那种圆满的、静止的、近乎“空无”的和谐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荡开。

    井水深处,那些被清晰映照出的“黑点”,开始缓缓地、自行“溶解”。不是被外力抹去,而是仿佛冰融于水,雪化于春,在自身被彻底“看见”、被“承认”存在的那一刻,它们所代表的那些细微执着、未尽情愫、残留知见,便开始自然地消融、化开,重新汇入那浩瀚澄明的“空性”井水之中。每溶解一个“黑点”,井水的“明净”感似乎并无增加(因为它本就明净),但那“明净”之中,似乎多了一份更加通透、更加无碍的“深度”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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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谷地边缘,那些正在渗透的灰暗气息,其“执着”的移动,似乎遇到了某种无形的、但确实存在的“软化”阻力。它们依旧在前进,但前进的“意志”仿佛在被这片领域更加清醒的“觉照”所稀释、所化解。它们并未被驱散,但其“污染”的效力,似乎被大幅削弱了,更像是一些无害的、终将被自然同化的阴影。

    韬光禅师依旧闭目跌坐。但他的虚影,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又更加“透明”。那种“与天地合一”的感觉并未消失,但其中多了一份清醒的、活泼泼的“觉性”,少了一丝之前那近乎完美的、却也可能隐含“住着”的“静定”。仿佛从一幅完美但静止的古画,变成了一幅同样完美、却有清风流水、生机暗涌的“活”的山水。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禅师虚影,缓缓地、极其自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并非年轻人那般锐利明亮,而是如同两口古井,幽深、澄澈、平静,却又仿佛能映照出大千世界的一切,包括站在边缘、仿佛化为山石林木的李宁三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无喜无悲,无迎无拒,只是如同清泉流过山石,自然映现。

    然后,一个平和、温润、如同泉流淙淙、又似古磬余韵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心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有客远来,山泉未沸,野蔌乏陈,唯清风明月,可共一盏否?”

    这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也没有任何寒暄客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又像是一句蕴含机锋的禅语。

    李宁三人知道,这是禅师在“问”,也是在“接引”。

    他们缓缓起身,并非走向井边,而是就站在原地,对着禅师的方向,恭敬而自然地合十躬身一礼。动作舒缓,毫无滞涩,如同风吹树梢的自然俯仰。

    “禅师安好。”李宁在心中默念回应,努力让念头澄净如洗,“晚辈等机缘至此,得瞻清境,已蒙惠赐。不敢叨扰禅师清修,唯愿此间泉常清,镜常明,风月无边。”

    他们没有提任何问题,没有诉任何来意,只是表达了“看见”后的礼敬与祝福。这正是“如镜映物”,不将自身的“意图”强加于对方。

    禅师虚影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般的微澜。他并未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虚空,仿佛穿透了山峦林木,看到了更远的什么。他的声音再次在三人心中响起,依旧平和:

    “云自无心,水自闲。留者自留,去者自去。巢枸坞中,柴扉常掩;金莲池畔,旧约已寒。乐天居士,别来久矣。”

    这话语中,提到了地点(巢枸坞,即其修行处)、提到了故人(乐天居士,白居易),更流露出一丝极其淡远、却真实不虚的怅惘与怀念。这或许正是井水深处,某个刚刚“溶解”的“黑点”所对应的、最深层的一缕尘缘。

    但禅师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宁:

    “然春草年年绿,山月夜夜圆。居士有诗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中生机,岂在留去?泉响自是梵呗,松涛无非说法。何处不逢君?”

    这番话,又将那缕怅惘升华、化解了。故人别离,世事无常,但生机不息,禅意无处不在,何必执着于形迹的聚散?这既是自解,亦似对来访者的开示。

    李宁三人静心聆听,只觉字字清泠,涤荡心神。他们依旧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恭敬聆听的姿态,让禅师的话语如同山泉,自然流入心田。

    禅师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应。他静默了片刻,目光垂下,再次落在那口古井幽深的水面上。井水平静,倒映着他清癯的面容和上方一小片天空。

    “此井,”禅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抚摩般的温柔,“名‘烹茗’,亦名‘灵泉’。老僧与乐天居士,昔年常汲此水,煮茗清谈。水冽茶香,言笑晏晏。而今,泉犹是泉,茗香已杳,言笑成尘。”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无悲无喜:

    “然,水无常形,映天则天,映云则云,映人则人,映空则空。映时历历分明,过处了无痕迹。此井之妙,不在烹茗待客,而在常润常明,不择不弃。污泥沉于下,清波漾于上,各得其所,各安其性。老僧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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