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灭论主——范缜
的瞬间,整座图书馆被青白色的光芒淹没。

    那光芒不温暖,甚至有些冷,但它纯粹、清澈、锐利,像冬天的冰,像打磨过的刀刃。司命的身影在光芒中开始模糊,像墨迹滴入清水,迅速淡化、消散。祂最后看了范缜一眼,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遗憾。

    “可惜了。”司命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您本该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了。图书馆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书架上的书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时间加速。范缜站在大厅中央,手中的竹简已经合拢。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那身灰色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范先生。”李宁收起铜印,上前行礼。

    范缜打量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季雅和温馨,最后目光落在温馨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玉尺上。“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们是‘守印者’。”季雅替李宁回答,“守护华夏文脉,防止其断绝。”

    “文脉”范缜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何谓文脉?若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我生前着文批驳的还少么?若是伦理纲常、忠孝节义,我更视其中大半为枷锁。你们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住了三个人。是啊,范缜的思想本身就在质疑甚至否定许多传统文脉,如果“守护”意味着全盘接受一切,那范缜岂不是成了敌人?

    温馨擦了擦嘴角的血,轻声开口:“我们守护的是思考的权利。”

    范缜转向她。

    “您质疑神佛,质疑因果,质疑灵魂不灭——这是思考。”温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佛教徒质疑您的质疑,与您辩论——这也是思考。梁武帝以帝王之尊组织僧众围攻您,您不为所动,坚持己见——这更是思考。思考本身,思考的勇气,思考的坚持这就是文脉。”

    她顿了顿,玉尺上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靛蓝色的光芒温柔地流淌:“华夏文脉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儒家讲入世,道家讲出世,佛家讲来世——它们彼此矛盾,彼此争论,但也彼此滋养。您的《神灭论》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但池塘没有因为这块石头而干涸,反而因为涟漪而更加生动。我们要守护的,就是这个池塘,是里面所有的鱼、所有的水草、所有的涟漪,包括您这块石头。”

    范缜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雨声渐歇,一缕惨白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大厅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他身上,让那身灰袍泛起了些许暖色。

    “思考的权利”他低声重复,然后缓缓点头,“这个说法,倒比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顺耳些。”

    他走到一扇窗前,望着窗外雨后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这一切对他而言都陌生得如同异界。但他看得很认真,那双习惯了质疑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好奇。

    “一千五百年后的世间,普通人过得如何?”他忽然问。

    李宁和季雅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太大,大得不知从何答起。

    “有比您那时好的地方。”季雅斟酌着词句,“多数人不必担心战乱,能吃饱饭,有衣穿,孩子能读书。但也有新的苦难,新的不公。”

    “还有人信佛么?”

    “有。也有人信道,信基督,信科学,或者什么都不信。”

    “不信的人”范缜转身,目光锐利,“他们怎么活?若无来世,若无报应,他们靠什么约束自己不作恶?靠什么支撑自己行善?”

    这一次,回答的是李宁:“靠法律,靠道德,靠教育,也靠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称之为良知,有人称之为人性,也有人称之为‘仁’。”

    “仁”范缜若有所思,“孔孟之道,我生前也批驳过。但‘仁’这个字,确实有趣。它不讲神佛,不讲来世,只讲人应该如何对待人。”

    他走回大厅中央,手中的竹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个清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曦中的雾气,正在逐渐散去。

    “我的时间不多了。”范缜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这个时代很有趣。有这么多新奇之物,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可惜,我看不到了。”

    “范先生,”季雅忍不住问,“您可有什么遗憾?”

    “遗憾?”范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一生所言,皆出本心;所行,皆求无愧。若说遗憾大概是没有亲眼看到,一个人人不信神佛、只靠良知活着的世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笑了——这是李宁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火焰变得温和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有那样的世道,我的《神灭论》也就没人要读了。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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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更淡了,几乎要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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