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正在亲手,或者正在目睹自己最珍视的作品,走向无可挽回的死亡。
而在青衣人侧后方,空间的“阴影”里(尽管这里没有明确的光源和阴影),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长袍,长袍的质地古怪,像是用无数干燥的、失去弹性的蚕丝编织而成,又像是压扁了的、年代久远的纸张。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只有无数细密皲裂纹理的面具,裂纹的走向仿佛干涸河床的龟裂图,又像是瓷器开片的冰纹。面具后面,两点目光如同两枚冷却的灰烬,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对“鲜活”的漠视与抽取之意。
断文会高阶成员——“枯”之司命。
祂(从这个存在的姿态,已难以分辨性别)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个枯萎空间融为一体。但李宁和温馨能感觉到,整个空间那股无处不在的、抽干灵韵的力量源头,正是来自这个灰白的身影。祂不需要像“焚”那样点燃,也不需要像“蚀”那样算计,祂只是“存在”于此,便让“枯萎”成为这个领域的最高规则。
温馨的“雅趣小筑”一进入这个空间,就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漠,发出剧烈的“嗤嗤”声,范围被急剧压缩到仅能贴身,并且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起皱。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感觉自己的精神灵韵正在被疯狂抽取。
李宁立刻将“护持之膜”的力量催发到极致,赤金色的光芒变得凝实如琥珀,死死抵住外部灰白空间的侵蚀。但即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注入“护持之膜”的意志能量,也在被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量“风干”,效力在持续衰减。
“又是不请自来的……甘露么?”一个干涩、平淡,如同两张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枯”之司命的方向传来,直接响在两人意识中,没有情绪起伏,“可惜,此间已无土壤,亦无根茎。再鲜活的露水,落在这里,也只会迅速蒸腾,留下无用的盐渍。”
青衣人——王宠的执念显化——似乎对闯入者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地、绝望地看着面前那幅正在枯萎的画卷。他的背影,充满了才华无处安放、生命如朝露的悲凉。
“王履仁先生!”温馨强忍不适,用尽力气,将蕴含“天读”共鸣之力的声音,混合着金铃一声清越的颤音,送向那个枯槁的背影,“请看身后!您的画……不该是这样结束!”
王宠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回头。他面前那幅画卷的枯萎速度,也未见减缓。
“他的‘雅’,他的‘才’,他所有对美的感知与创造,都已被‘未展’与‘将逝’的恐惧淹没。”“枯”之司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残酷,“他越是在意,越是用力,这恐惧就越深,形成的‘枯竭之涡’就越强。我并未做什么,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让这恐惧彻底显化的舞台。看,多么纯粹而绝望的‘枯萎之美’——所有鲜活终将如此,所有创造终归虚无。接受它,欣赏它,便是最终的‘雅’。”
“胡说八道!”李宁怒喝,铜印在手中嗡鸣,赤金色的守护意志如同不灭的火焰,在灰白空间中顽强燃烧,照亮一方,“美之所以为美,正在于其鲜活,在于其超越短暂生命的精神永恒!王先生一生清贫多病,却将满腔才情寄托笔墨,留下了足以穿越时空打动后人的艺术!这才是真正的‘雅’!是生命对虚无的抗争!不是你这怪物所扭曲的绝望自毁!”
“抗争?”“枯”之司命似乎微微偏了偏头,那张布满裂纹的面具朝向李宁,两点灰烬般的目光落在铜印的火焰上,“看,这火焰,多么明亮,多么炽热。但它能燃烧多久?在这个空间,一切‘鲜活’都是最好的燃料,只会让‘枯萎’的过程……更加醒目,更加……凄美。”
随着祂的话语,李宁周围赤金色的火焰,边缘竟然真的开始出现一丝丝极细的、灰白色的“火绒”,仿佛火焰本身正在被“风干”,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与此同时,温馨感觉施加在自己精神上的抽吸力陡然增强!玉尺上的“衡”字光芒急速闪烁,“借”字印记也变得滚烫,似乎在拼命抓住什么、又不断滑脱。她看到,王宠面前那幅画卷,枯萎已经蔓延到了中心那片小小的竹林,竹叶正在片片卷曲、失色。
“不能硬抗……必须唤醒他本身的‘雅’之灵光!”温馨在意识中对李宁疾呼,“用共鸣!用他作品中的‘生机’去对抗这里的‘死寂’!”
她闭目凝神,不顾精神力加速流失的眩晕,将“天读”之力全力投向这个枯萎空间的记忆底层,同时,玉尺上的“借”字印记光芒大放——这一次,不是“借势”,而是“借意”!借取那些深藏在王宠灵魂深处、即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