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红线毯夺去光阴的越女,就真的无人记得了。”
“那马嵬坡上一缕孤魂,就真的……只是一缕孤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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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诗碑,从内部,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自我突破。
黑色的碑体四分五裂,碎片并未飞溅,而是在空中融化、蒸发,化作漫天飘洒的、带着墨香的雪。
雪中,一个消瘦的、穿着半旧青衫的身影,缓缓站起。
白居易。
不是晚年绝望自毁的白居易,也不是中年激愤谏言的白居易。
是那个在江州司马任上,秋夜闻琵琶,青衫尽湿时,提笔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白居易。
是那个在杭州刺史任上,疏浚六井,修筑白堤,在湖光山色间依然惦记“最忆是杭州”背后万千生民的白居易。
是那个晚年隐居洛阳,与刘禹锡唱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个人的沉郁中,依然看到时代向前、生命不熄的白居易。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的悲悯。他看向司命,目光清澈如少年:
“诗,或许无用。”
“但写诗的心,有用。”
“记得,有用。”
“悲悯,有用。”
“试图用文字,为无声者发声,为受苦者存照,为易逝者留痕——这份心,就是道。”
他每说一句,身上就亮起一分光。那光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温润的、如玉如月的文气。文气从他胸腔中透出,照亮了破碎的墨香斋,照亮了枯萎的老桂,照亮了季雅染血的脸、温馨失神的眼、李宁颤抖的手。
“你们,”白居易看向三个年轻人,目光温和,“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忽忽愤发,或食辍哺、夜辍寝,不量才力,欲扶起之’。后来,我知道诗扶不起崩坏的世道,但我依然写。因为——”
他缓缓抬手,虚空中,无数光点汇聚,凝成一支笔。
笔杆是斑竹,笔毫是狼毫,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是光。
“因为总要有人记得,这世间曾有人这样活过,这样苦过,这样爱过,这样恨过。”
“因为记得本身,就是对遗忘的抵抗。”
“因为书写本身,就是对湮灭的反抗。”
“因为,”他握住那支光笔,笔尖指向司命,声音陡然拔高,带
最后一个字吐出,光笔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划。
如同启蒙孩童描红的第一笔,如同文人晨起研墨写下的第一字。
但这一划划过,司命脸上那张无面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裂缝中,没有血肉,只有翻滚的、粘稠的、无数张痛苦面孔哀嚎的黑暗。
“啊——!!!”司命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捂住面具,身影踉跄后退,“不可能!你明明已经绝望了!你明明否定了自己!你的‘惑’应该已经吞噬了你!”
“是啊,我绝望过,否定过。”白居易持笔而立,青衫在文气中微微飘动,目光平静如深潭,“但绝望的尽头,不是沉沦,是明白。明白诗救不了世,但可以安顿人心——安顿那些受苦的人的心,也安顿我这颗,见了苦便不能不写的心。”
“你们断文会,不懂。”他轻轻摇头,笔尖再次一点。
这一点,点向虚空。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是后世蒙童在私塾摇头晃脑背诵“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是落魄士子在羁旅途中吟哦“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是革命者在狱中刻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以明志;
是灾区的孩子,用粉笔在断墙写下“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旁边配着志愿者送来的棉衣图画;
是异国的学者,在论文中引用“同是天涯沦落人”来理解离散族群;
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因为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而感受到温暖,因为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而理解了爱情的永恒与遗憾……
“诗,活在读诗的人心里。”白居易的声音,通过文气,响彻整个时空,“只要还有一个人,因为我的诗,而多了一分对苦难的感知,多了一分对弱者的同情,多了一分对美好的珍惜——”
“我这支笔,就没有白提。”
“我这颗心,就没有白痛。”
“我这‘惟歌生民病’的道,就没有绝。”
文气,轰然爆发。
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