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明之界的居民们管梦位面叫做‘无序混沌’,”“月牙”的声音仿佛游戏中的旁白,在梦黎身边耐心讲解着,“但实际上,整片旧神明之界之外一切存在在它们看来也都是混乱无序的,因此或许可以将旧神明之界之外的无尽虚空全部算作无序混沌的一部分。”
“……怎么会这样……”梦黎凝视着远近如泡沫般密密麻麻排列的梦境群,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听上去……神明大人的故乡和外界存在某种规律上的相斥性……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发生?”
“这我就不知道了,”“月牙”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等正主来解答这个问题吧。
“比起这个,梦黎,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面对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背景,以及那些可能存在的,令绝大多数个体都闻风丧胆的困难,你是怎么看待它的?
“我先前已经询问过你对解决问题的态度——结论也很明确,有审查官和他们背后的帝国在,一切并非毫无胜算,甚至赢面较大。
“而现在,我想让你以最客观的角度评价一下这一切——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本该和你永无瓜葛的世界的。
“还有,一旦需要进行必要的取舍,他们的价值对你来说是否加起来都比不上婉婷和那几位长辈的安危?还是说,你的心中对他们存在强烈的惋惜,认同所有生命都该享有同等的权利?
“当然,我不会用任何道德层面的条条框框来约束甚至苛责任何人——对你来说,只需要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说罢,“月牙”便不再言语,等待着梦黎做出答复。随着稳重而朴素的询问暂时结束,广阔的梦境夹层间再度恢复了持续千年的平静,梦黎混杂在色彩之中进行着长久的思索,片刻之后给出了回答:
“……这……太复杂了……”他的视线在体感无穷无尽的梦泡中不断游走,迅速却尤豫地说道,“我对你们那个世界的了解,全部来自神明大人的介绍和刚刚看见的一切……直到现在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老实说,你们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有月牙叔和你们这些另一个宇宙来的人的关系是什么,我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要保护好婷婷,不让爸妈担心我的安危……除此之外……我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说着,他慢慢低下头,有些腼典地摇了摇头,像每个乖巧的学生那样真挚地回答道:“所以……我很抱歉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梦黎平日绝对不是个面对长辈老实巴交的人,甚至称不上有多礼貌:他不重视已经被代行者简化到极致的礼节,会为了爽快钻学校规则的各种漏洞,买各种各样的小道具抄作业甚至考试作弊,用便携式魔法幻象代课,自溜出学校逛街——除了伤人害人的事外,他几乎试遍了绝大多数贴着校规底线甚至跨越底线的行为。
这些行为除开满足欲望本身,本质是他作为年轻人对于权威本身的强烈不信任,乃至不屑一顾:他内心其实知道自己的某些行为确实存在问题——但为了表达自己对“权力的束缚”这个概念本身的否定,他依旧决定用一些站不太住脚的理由麻醉自己,强行说服自己这么做没有问题,“毕竟我的大多数行为都是正确的,证明我本性不坏。”
然而,脱离了实际束缚自己的权威,面对那些远离自己的宏大体系本身,他却是极尽认可乃至赞美——相比如今泛文明主义兴起,文明意识趋于淡化的梦位面,梦黎本人更认可己方文明的单边主义,经常拒绝站在所谓的“全梦位面文明”立场上思考,认为这不过是部分文明狐假虎威的托辞,对帝国的拙劣模仿,甚至常常因为此事和同学发生激烈争吵。
而如今,一个真正无比宏大的自然体系就仿佛世界屏障之外的外部事件,粗暴地撕裂了他心智的壁垒,极为迅速地闯了进来,彻底颠复了他先前对于青梅病痛的一切认知——但这巨大的体系在某一方面却正中梦黎下怀,那些他所崇拜的宏大体系:包括但不限于代行者文明整体,还有希灵帝国时空管理局,都被这个奇特的自然体系所吸引,纷纷下场处理此事。
而梦黎也顺理成章地发现自己真正尊敬的事物出现在了生活中——昔日的吊儿郎当和目中无人自然一扫而空,转而变得对什么都恭躬敬敬起来。
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恰巧遇到了他心目中崇拜的超人,这才显得成熟了一些。
“……也对,如果只是单纯给你展示一个空泛的印象,又凭什么要求你具体给出答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