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吧,月朦先生,尽管穿越这片屏障进入内部并不能彻底革除你身上的顽疾,但仍可以稍稍缓解你多年以来的失忆现象。】
“感谢指引。”界外之音礼貌地回应了【旁白】的建议——他不清楚和自己对话的究竟是谁,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方存在的异样之处,却仍对对方的言语没有丝毫怀疑,仿佛海船上的水手对天象深信不疑那般。
眼前所见是一条水平的笔直甬道,大致型状为圆柱体,信道内没有任何其他存在,仅存前方苍白的明光,而它的上下左右却是无数涌动的苍白光晕,分为点,线,面,弧,球等数种型状,由一些物质不明,颜色稍暗的填充物包裹着不停摇动,拉伸,撕扯,分裂,甚至偶尔爆炸开来: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时而飞速攒动着,产生规模惊人的剧烈形变,时而又瞬间放缓进度,如同时停般完全静止下来。
视感时而异常狭窄,时而无比宽阔,界外之音站在平静的甬道内,视线在甬道四周的光晕间慢慢游走,眼中的景象逐渐发生了异变——他仿佛望见了宇宙初开之时物质与能量的狂躁爆发与收缩;很快又如同见到了星球表面山川的变迁涌动,庞大坑洞被巨量的雨水逐渐填满,地壳的运动驱使着宏大的山脉如走兽般不断迁徙生灭;再然后,攒动的光芒们似乎又拼凑出巨大的脊椎生物爬行在大地之上的图景,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巨大的林木间响起,很快又迅速恢复了沉寂。
随后,仿若幻象般的景象戛然而止。光晕似乎从未改变,又似乎迅速坍塌坠落成了混乱无序的样子,再无一点有序稳定的迹象,重新化作包裹空旷甬道的无意义填充物。
“……看这景象,展示的应该是某个宇宙从天体形成到物种演化的过程片段?”界外之音向【旁白】问道,“这应该是颗碳基生物居住的星球,可为什么只到爬行动物便戛然而止了?”
【因为未来的发展状况还没有想好,一切便走入了不可挽回的停滞。】
“……原来是虚构的星球和宇宙历史吗?”界外之音自认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条路的周围是什么?也是抹杀者吗?可我为什么察觉不到映射的气息?”
【可以算是,但种类或许和你过去见过的不大相同。】
【洞口外侧,这些你没见过的抹杀者,它们有的来自遥远的过去,有的则来自新生代的全新构思。】
身处晦暗与苍白的中心,又刚刚从晕眩,困惑与紧张中恢复过来,界外之音并没有仔细思考对方所言的具体含义。他只是茫然地表示了接受,随后看向甬道前方光晕般明亮的苍白。
毕竟,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实则与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关联。
【……】
“……我继续往前走,能不能脱离灵体云的围困,回到原先设置的目的地去?”界外之音直接把【旁白】当成了家用AI,询问起来毫无保留,语气有些焦虑地说道,“额……你知道的,我现在并不是孑然一身,我家里还有不少人在等我回去,让我帮她们解答问题。
“没了我,她们怕是要伤心挺久……”
【这样嘛……我先问个题外话,先生:在漫长的孤独后,你又一次找到了自己无比珍视的家人吗?
“……我不敢说自己算是她们的家人,”界外之音的语气尤豫起来,随即有些自嘲地轻笑着说道,“我感觉……自己的定位更象是某种家用小助手?偶尔帮帮周围人的忙,和他们胡扯几句,当个没人在意的情绪垃圾桶,这比很久以前完全没人在意的时候好得多——我讨厌热闹,但也讨厌周围连一个能听我倾诉的人都没有。
“我不愿意去探讨太复杂的问题,比如如果有需要舍弃生命才能拯救家人的时候,我会不会选择献身——这些问题都太过极端,如果一个人步步紧逼,非得要问个明白,我最后也只能说自己不知道。
“怎么说呢……我自己对于被当成工具这件事倒并不怎么抗拒。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可怕的——毕竟我本来就不是活人,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幽灵,被当成工具又有何不可呢?造福他人的工具,也算是个物尽其用的好称呼。
“嗨……又自顾自地扯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烦——不过说实话,我对谁都那么烦来着。”
界外之音终于停止了絮叨,沉默中有些呆滞地望向前方的道路,望向了前方朦胧的明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婉婷与梦黎真诚笑容。
【不用拘谨,不用担心,我已记录下了您的所有倾诉。】
【向前去,你能穿过这个“蛋壳”的破洞,抵达那座或许已经令你感到无比陌生的满月宫。】
“……满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