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拉芙是个如火般炽热的女孩子,虽然她只有六岁——但弑神种族欧洛雷斯的六岁孩童几乎和人类的十四岁少年智力相当。她总能在规则间游走,给纳库鲁带来许多有趣的事儿,却不违反那些“既定的铁律”。欧洛雷斯禁止个人制作任何与种族领袖阿塔洛特【郝仁】有关的手工艺品,黛拉芙便用工具驱动风灵,用肥皂泡搭出阿塔洛特俊俏的面容;规则不允许用廉价的白水晶雕刻手工作业,摆明了众人竞争特地稀缺化处理的红水晶,黛拉芙提前预习了超前内容,将白水晶添加殷红的血族与狼人之血,以及自己的金色血液,成功调制出了纯净的红水晶;育神者禁止使用“人”这个词来形容欧洛雷斯种族中的任何个体,黛拉芙在课堂上勃然大怒,质问育神者“怎么敢用‘个人信息’这种亵读伟大阶梯进化的词汇的”,可把老师们恶心得够呛。
对于黛拉芙,纳库鲁实在是又爱又恨:从同学情谊和性格方面,自己特别欣赏黛拉芙身上含有的创造力与热情——这是他所认为的,弑神种族可称阶梯之首所具备的必然资质;但黛拉芙心中的叛逆却令他有些不快,虽然自己在理论上总是辩不过她,但纳库鲁始终觉得她的态度不够虔诚。
这个女孩对于欧洛雷斯伟大的弑神之业并非完全认同。她所缺少的,正是自己对于大业的忠诚。
于是,临近暗圣期的一次落日时分,纳库鲁踏着宽敞的廊道,沐浴着遍洒的金光,瞧见了正举着信息窗口走过教室的黛拉芙。
“……黛拉芙,我有话和你说。”纳库鲁抿着嘴唇,慢慢走向女孩。
黛拉芙清澈的眸子中满是好奇,仿佛要将智慧的光华洒到纳库鲁脸上。卷发如波浪般起伏,淡淡的清香刺激着他的感官,令他一时难以开口。
“……我感觉你对我族的教义不够虔诚……作为意志传播者……我要纠正你思想中的某些遐疵,”纳库鲁磕磕绊绊地说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把握分寸。
“不虔诚嘛……”与纳库鲁预想中的不同,黛拉芙并未激烈地反驳自己的观点,而是双指捏住下巴,微微看向天边,“可我觉得,是领袖在鼓励我这么做。”
“什么意思?”纳库鲁对黛拉芙的解释完全无法理解
“自从领袖阿塔洛特上任后,便展现出了许多和过去领袖完全不同的特质,他鼓励我等新神做出变化,创新。我仔细研究过他的很多文章,都非常有道理,其中就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
“‘不必拘泥于阶梯升格的形式,要抓住其内核。我们的成神之路究竟是怎么样的,只有在完成的那一刻才能知晓。在此之前,所有所谓的铁律都有可能是错误的,毕
“‘因而,应当赐予新神族一些质疑教义的权利,但不可过多。’
“这就是阿塔洛特大人的手稿内容了,见于《黄金十二典注解》神焰之乡印书馆版典籍第二百七十一页第三十二行起。他对典籍的注解是最为有特点的一版,我最喜欢。”
纳库鲁呆呆地望着黛拉芙,轻轻调来信息窗口查阅起她所说的典籍——神焰之乡印书馆,第二百七十一页第三十二行,正好就是阿塔洛特的这句训诫,分毫不差。
从这点来看,黛拉芙绝对不可谓不忠诚,她对典籍的了解程度远胜与自己……
“说得有道……不对,你是不是故意找的这句来糊弄我!”纳库鲁微皱眉头,不服气地一叉腰,“我来考考你其他句子,看你会不会!不许偷看!”
“嘿,你还信不过我了,”黛拉芙如温暖的火堆般凑了过来,令纳库鲁心头一紧,“挡住我的眼睛,我背给你听。”
“……好……你可一定接好了啊,”纳库鲁双手遮住黛拉芙的眼睛,感受着对方面庞上温暖的触感,“现在我来考考你……”
纳库鲁特地抽了典籍中许多异常刁钻生僻的段落,想以此难倒黛拉芙,但无论自己选择多么陌生的段落,她都对答如流。
“第三章第五节,‘神降临到世上,点醒了蒙昧的众人,他说……’”纳库鲁提问。
“‘到天上去吧,观赏我的宫殿,将它拓印在人间,成为完美之都,此即我的映射’。”黛拉芙从容回答。
“第四章第六节,‘月牙是月的形态,代表着内敛,而非残缺……’”纳库鲁继续提问。
“‘新月来临之时,圆月的形态并未受到影响,仅是光的变化,正如伟大的欧洛雷斯,本质光辉,而暂居新月之态。’”黛拉芙依旧毫不犯难。
“……‘真神来临之时,一切都被降下神的光辉,值得肯定的事物发扬,需要否定的事物灭亡……’”纳库鲁再次发问。
“‘但发扬之物亦可能堕入灭亡,时代变迁,历史重演,它们的繁荣转瞬即逝。’”黛拉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