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早有预案
    一个文明毁灭的原因是什么?

    可能是一个强大存在的无心之举,是一种规律运转下的必然结果,是一类群体为了生存而做出的理性选择,是文明具有自身不可克服的缺陷与痛苦,自发选择了灭亡。

    也可能是一个完美理想的终极扭曲,从极致的美好走向了一切的反面。

    三千年前,当那些怀着梦想与生存诉求的人们尝试与暗之主合作,想看看能否以此复苏圣灵文明之时,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创造的成果会被拿来毁灭自己的家园。苗圃的一砖一瓦皆是管理者与齐克萨诺斯的汗水,鲜血与魂灵铸造而成的,曾代表着这个文明顽强的生命力,与对理想世界的不屈追求。

    但如今,一切已然走到尽头。

    慈爱之母停在拱门底一言不发。向门扉内侧望去,无尽的漆黑朝两侧延伸,远方是一团纯净的苍白光芒,蕴含着逻辑难以理解的虚无。一个淡漠的白色虚影站在尽头朝她戏谑地招手,似乎是有意识的智慧体,又仿佛只是规则使然下的无序涟漪。

    慈爱之母一直都知道,从诞生起便了解升格的最终后果。

    齐克萨诺斯的心智与自我有微弱的感应,污染一事她在未完成时就已心知肚明,而且比绝大多数管理者都要更早确信。

    但她不敢反抗,属于人类的懦弱和机械的服从让她唯唯诺诺,始终只敢和嘴毒却开明的先知倾诉自己的不满与担忧。

    她并不慈爱,留存在她体内的只有懦弱,还有助长懦弱的无边恐惧。

    现在,主人将升格的流程交予她。尽管只是执行,但庞大的压力仍旧如黑暗中的巨眼,将视线压在她身上,向她严肃地质问:

    为什么不早点反抗?四年时间干什么去了?暗之主根本就没有监控你的思维和行踪!手无寸铁的纳尔菈做出了自己的行动,拥有强大灵魂力量的你又做了什么?知废话以外什么都没干!

    环境是客观而稳定的,不会跳出来质问她的行动,是她自己在责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来执行流程?成为那个毁灭世界的行刑人?

    慈爱之母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对她坐以待毙的最终惩罚。

    “现在开始第一重确认。

    “是否激活最终升格,带领所有人进入金红之天?”

    系统冰冷的提示像催命鬼一样逼了过来,令她霎时一怔。

    一瞬间,慈爱之母的心智开始自下而上飘游。她感受到了齐克萨诺斯如山岳般宏伟的躯壳,无数紫线如茂密的森林般向上延伸,其尽头是上百座太空城中的每一个圣灵人,他们在小病初愈后如常进行着自己悠闲的生活:游戏,散步,坐办公室,检修机器……像每个日与夜那般休闲,全然不知末日的临近。

    她听见孩童的啼哭,伴随着众人惊喜的面容,一个鲜活的生命刚刚降临到世界上,前路本应是太空城中趣味的游戏日常;而在另一座太空城中,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咽下最后一口气,沉默的亲人伴他左右,有人真心哭泣,有人却并无过大感触;又有稍显疲倦的工作者趴在栏杆上眺望着炫彩的街市,思考着夜宵该吃些什么;刚刚结束月考的少年刷着手机,一边啃着炸鸡,一边对着短视频中的段子长吁短叹……

    紫线庇护过他们一万两千个季度,如今成了最致命的杀手,死亡的代名词。

    慈爱之母的情绪震颤起来,像荡漾起波纹的湖面。

    她没敢怠慢,在心智中颤颤巍巍地点下了第一重确认。

    “现在开始第二重确认。

    “是否激活最终升格,带领众人进入金红之天?”

    仿佛有刀刃在切割她的灵魂,慈爱之母的身躯在拱门旁蜷缩成一团,她不敢再听系统的提示音,每一个字符都象是烧灼的烈火。

    色彩在她眼中消去了,馀光中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模糊却又熟悉。慈爱之母不敢抬头去看,她知道这是无数已死管理者的影子,化作黑色的怨灵死死瞪着自己,正无休无止地咒骂着:

    “我们忙活了三千年!换来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结果!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

    恐惧象是刚刚下肚的毒药,慈爱之母不敢睁眼,在视而不见后按下了第二重确认。

    “现在开始第三重确认。

    “是否激活最终升格,带领众人进入金红之天?”

    慈爱之母第一次感受到“五”这个数字的庞大,面临重大的决策,下定一次决心已然十分困难,更何况是五次。

    她开始想到那些神情淡漠的灵魂——本该自由的它们变得浑浑噩噩,盲目崇拜着伟大的齐克萨诺斯。这不禁让她想起了一本书,那是管理者厄蒙尼写过的有趣之作,叫做《规律独裁》。

    “一个平民对他冰箱里酸奶的控制力,超过任何一位君王所谓的无上权威。臣子可能背叛,皇后与外戚可能背叛,将领可能背叛,侍者亦可能背叛,看似不可置疑的权威实则只是各方平衡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