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天穹和地心的巨大支柱将巨日隔为两半,仿佛是擀面杖挤压着一撮暖黄色的面团。天空特有的蓝白如填色游戏般将大大小小的银白色建筑缀上边框,稀薄的云层在这座普通纺锤型状的代行者浮空塔中缓缓穿行,仿佛是用巨手托举起了一块纯洁无暇的碧玉。
“花棱”轻轻闭上眼,抚了抚额前乌黑的秀发,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也象是在意识中确认着某些关键的步骤。
“咔嗒”一声,客厅中的稳定器指针指向了安全的银色局域——对于代行者来说,银色代表安全,绿色则是充满碳基生物的不确定之地。
“花棱”眼珠一转,确认自己意识清淅,随后撤去了老师给自己的伪装。
栋洁懒散地晃了晃脑袋,毫无风度地岔开双腿,侧身翻滚,趴在了床的右侧。
白淅而红润的脸上布满了漫不经心,深褐色的眸子盯着屏幕一言不发,一头长发散在床上,愣是整出了一种戴假发的感觉。她眉头微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花棱”是她对外社交时所用的身份,只有在家里,她才能安全地使用自己的名字。
她就用一副冰山美人的表情在床上发了半天呆。直到某个瞬间,栋洁一眯眼,整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唉呀妈呀,累死了……网上非得装得那么冷,图啥呢,哈哈哈哈哈……
“填个备注。”
切换成功,网络上那个伪装出来的安静淑女暂时消失,在外使用坐标力的恐怖人形武器也未上线,此时房间里的只是个喜欢自言自语,和外人相处时十分友善安静,喜欢安逸生活和新奇玩意儿的普通女孩。
栋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她打开手机,在“网友”那一栏找到用户“月凸的补集”,把他的名称备注改成了“月牙”。
“居然把名字和地址都告诉他了……这还是第一次……”栋洁捏着下巴,挤了挤自己的左眼,细想着其中可能的纰漏。
但思考结果与刚才一致,这些行为都是安全的。
“这梦位面这么大,大多数时候还是只能窝在家里……无聊——我想萨图兰忒的老乡了,不对,要除去那些搞破坏的玩意儿……”栋洁大声抱怨,用一种正常人很难做到的翻转动作坐起身来,任由长发随意飘散。她把被子收进空间道,手机也在一瞬间从手中消失,出现在了桌上。
“其实在这里当个普通人也挺好……不过嘛,我是不可能了,有什么办法!用那句话怎么说的?命运就跟饺子一样,糊你脸上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这是什么馅的……”
栋洁就是喜欢在没人的时候不停自言自语,有时声音大得能把她自己都吓一跳。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是个话唠。
【O—o】
她对着桌上的橙子眨了眨眼,那橙子的外皮便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口中发出汁水迸发的轻响,她轻轻咀嚼起这甜而不腻的美味果实,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下一秒,被吃得只剩下外皮的橙子就凭空消失了。
栋洁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双手拿着刚刚还在桌子上的金框眼镜,象是财主擦拭自己的宝贝般清理起灰尘来,一边擦还一边想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据说在有些文明,橙子皮也是可以吃的,它们被某种特殊工艺加工,被制作成了一种叫陈皮的食物——有空自己也想试试,没准味道不错呢。
【好吃!】
栋洁很快擦拭完了这副老旧的太阳能战术眼镜。
其实这种型号的眼镜早已过时,同伴们也总是建议自己丢弃掉它——但栋洁只是笑着说这副眼镜对自己意义重大,平时出任务是可以戴其他眼镜,但唯独这副必须一直保留。
因为它是恩人送给自己的。
想到这里,栋洁再次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她和闪镜都隶属于一个叫做“反暗眼”的组织,这个组织来历不小,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
总而言之,他们对抗一个叫做“暗眼”的文明,而栋洁自己正在被这个文明百般追杀。
只挑最大的说,栋洁和她的同伴并非是梦位面本土居民,而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那是一个充满混乱和残酷的世界。
在梦位面流亡的这些日子里,希灵帝国和自己的组织有过一些完全不涉及语言和文本的漂流瓶式交流,始终没有深入接触——似乎他们也知道这样做会引发危险。
但通过那位叫做“郝豆豆”的帝国审查官故意丢下的“信息饵”,他们还是得知了一点:希灵帝国似乎暂时将栋洁他们的宇宙命名为“旧神明之界”。
栋洁低下头,慢慢咀嚼这些岁月中的温馨,灾厄,以及深深的无奈,还有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