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而不同
这十余年来的真相?

    时狐无殇是亲手抱着虞萱回来的,像是抱着自己那破碎不堪的几两良心,小心翼翼而又虔诚慎重。而他回到驻扎地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围剿金谷林,彻底剿灭香沉河所有匪贼,一个不留,全部灭杀。

    香沉河地界的匪患不过三日便清除干净,只留下一地的血河与无尽的尸骸,还有河界两岸关于金谷林一夜之间离奇消失的经久不绝的传说。而香沉河诸多支流两岸的百姓大约也会记得,某一年的夏日早晨,河水腥粉不清,熏得鱼儿都频频踊跃上岸,离奇得很。但自那之后,他们的生活便平静很多,少有匪寇侵扰。

    金谷林之事事毕之后,时狐无殇封锁了关于虞萱的所有消息,又以难得离京、想陪夫人尽兴,游山玩水为由,遣了时狐氏的大部队回京,仅带着几个亲信,就近寻了一处山水湖间,为虞萱养伤。可是,虞萱的身子亏得太深了,即便时狐无殇暗中请来了那时茯苓氏还在世的老家主,也是无力回天。

    虞萱已油尽灯枯,但她肚子里,却还有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而她虽不甚清醒,但总在外人靠近时,她总会毫不犹疑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老家主感叹,言之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她能活到现在,能等到时狐无殇的到来,也是这个孩子的缘法。

    而经由老家主为其调养之后,虞萱好歹每隔几日会有一时片刻的清醒时光。只是,她在恢复几分清醒的时候,从不肯见人,尤其是虞兰。时光荏苒而过,预产期将至,老家主竭尽全力为其延续的生命也终于迎来了尽头,而她也将在这一日,诞下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临盆之前,虞萱终于成功将嵌进了骨肉的迷谷枝环给剥了下来。沾着血肉的枝环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渐起了些许的血滴,也如同锁住囚犯的镣铐,犯人将死,锁拷终于卸离。她满手的猩红,腕上更是血肉模糊,而她的眼神里,却第一次有了松快的笑意。

    不远处的时狐无殇望着这画面,深觉那满是猩红的迷谷枝环不是脱离了她的手腕,分明是刺进了自己的心。他似乎又看见了十几年前那初见的画像,娇俏的少女跃然纸上,眉眼轻快,眼中仿佛有无尽的笑意与美好,而他一时心动,金口数开,就轻易地决断了她的一生。

    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唤醒了陷入回忆中的他。他抬眸看去,只见虞萱首次将目光转向了虞兰,张了张嘴唇,声音却几乎微不可察。虞兰接过裹入襁褓的孩子上前,放入她的怀里,泪眼婆娑地频频点头,“你放心,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她护她。我亏欠你的,会百倍千倍地还给她。”

    “……”虞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没有发出一个字,随后,她无力地合上了双眼,长辞于世。

    虞兰哭得泣不成声,眼泪滴在婴孩的襁褓上,孩子似乎心有感应,也骤然放声大哭起来。

    “阿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而这时时狐无殇走上前来,拍了拍虞兰的肩膀,望着那眉眼挤在一处的婴孩,轻声道,“从今日起,她便换作时狐裳霓吧。”虞萱自幼父母双亡,裳霓一定要家庭美满;虞萱自幼寄人篱下,受尽委屈,裳霓一定会受尽荣宠,万人之上;虞萱受过的一切苦,裳霓都绝不会再沾染半分,如此,他二人的罪,才算有处可赎。

    事后,为了保全虞萱的声名,也为了给裳霓一个身份,他们掩盖了一切真相,只说裳霓是虞兰早在京中就已怀上的孩子,只是降生在外而已。但回京后,裳霓的血脉问题根本瞒不了宗老会,而要让裳霓正式入族谱,时狐无殇只得将其真正身世禀明宗老会,以求法外容情。

    这样的事情虽没有先例,但胜在时狐无殇早已有了嫡子,于后嗣上并无太大的问题,多一个孩子少一个孩子,无甚影响,且时狐裳霓只是以收养的名义入谱,只需享一世世家的荣华,并不用过渡血脉盼其传承时狐氏使命,是以宗老们权衡之后,还是允了此事,并且经由殿下亲准,授了时狐裳霓嫡系的碟牌印证。

    由此,时狐裳霓便成了时狐氏的嫡次子。至于她的真实身份,除去殿下与时狐无殇夫妇,也仅有宗老会与几名随身近臣知晓而已。

    嫡次子而已,而且,时狐裳霓一惯于修炼一事不上心,时狐无殇也从未真正将时狐血脉传渡于她,她只占着一个嫡系的空头身份,自身没有强大修为,背后又无忠心势力拥护,如此虚头假位,必然是没有资格跟时狐长霖一争家主之位的。

    回忆起年轻时的一切,虞兰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中途虽稍有波折,但好在总体算得上是一场美梦,结局也还算圆满。她欣慰的眼神落在饭桌对面的儿子身上,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不佳,但勉强打起了精神陪妻子一起用膳的夫君,亲自用公筷给他布了些菜,“无殇,宗老会那边,可有结果了?”

    时狐无殇执筷的手顿了顿,夹了几口菜入口,细嚼慢咽着,半晌,才看向时狐长霖,“宗老们有半数支持琉宗老的孙子时狐葭,有两三个隐隐想扶持梅宗老膝下的时狐漪,剩下的,还在观望,没有明确表态。长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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