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现端倪
天。如今一朝风云变色,天地轮转,他看清了自己独自一人在时运面前的渺小,才终于懂得,一个家族的兴衰去从,从来不是掌舵人的独裁可以决定的。

    他靠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望着这方困住他一生的家主院,人生头一回觉得竟有些累。

    而另一边,原初黛一大早又被召进了宫。

    桂荼宫中,神子一脸无奈地看着下首的原初黛,半晌无语。一旁的曲词亦是苦口婆心地在两人之间各种说和,一面劝说郡主不要任性,免得叫殿下伤心,一面又劝殿下保重自身,郡主年纪还小……

    可原初黛只管顾左右而言他,一会低头赞今日的茶香,一会殷勤地关切殿下的头症,就是对府中重添人手一事不接茬,直愣愣地装傻。

    耗了几盏茶功夫,神子终究是没了耐心,只道,“你先斩后奏发落颜碧府官的事情,还有私下处决那几个童侍的事情,本座都不追究了,本就是指派去服侍你的下人,她们举止僭越冒犯,以卑犯尊,你不高兴,打了杀了都是她们该得的。只是你不可因噎废食啊。你堂堂世家之后,将来又是天雪氏的继承人,府中就那么几十来个人,如何使得?偌大个郡主府,光是三班轮巡,都且要百人才排得上,此事你莫要任性,需得听从本座安排。”

    原初黛听得头大,只得使出杀手锏来,“殿下,我从小到大向来闲散惯了,自在惯了,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围在我身边服侍啊!而且,我自幼在学府之时,就时常遭人算计坑害,走在路上,总有各种陷阱藏在前头,睡到半夜,还有人往我屋里放蛇!是以,我早习惯了独来独往,实在无法适应一堆不信任的人在我周遭晃悠的日子。”

    “您就可怜可怜我吧,不要再赏我什么女侍男仆了。能在您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有来头的?昨儿处置那几个犯上的童侍,都有人搬出芝灵氏的名头来威胁我呢!我实在不敢再收容这些大佛了,您就行行好,也饶了我吧。”

    听到芝灵氏这三个字,神子的态度总算有了几分缓和,加之昨日夏家之女行刺原初黛的事迹才刚刚发生,也足以证明她以往的遭遇并没有夸大其词。神子看了看曲词,叹了口气,“用人自是自家人才好,可惜你天雪族人如今……要不,本座还是下一道旨,免了他们思过之罪吧。”

    “殿下!殿下怎就容不得我舒坦些日子?”原初黛故作委屈,糯叽叽地贴到她边上,“这段时间初黛数次为殿下消解头症之苦,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就不心疼心疼我?若是舅父出关,我哪儿还有清闲日子过啊?”

    神子无奈摇头,手指点在她额头上,“你啊你,虽然年纪还小,但鬼主意可不少。其他的,本座都可以依你,但你府中人员编制必须充满,这个可没得商量。你毕竟是世家之尊,出行仪制,府邸门面,方方面面都不能草率。更何况,似那夏家之流,以后未必不会再有,你府中也需多些自保之力才是。至于人员,本座许你自募之权,你自己选的人,总不至于无法信任吧?”

    “啊?”原初黛刚要抱怨,便见曲词在一旁识眼色,她忙改了话头,“那初黛只能多谢殿下了。”

    曲词瞧她那不情不愿的样儿,忍不住道,“我的初黛女君诶,您就知足吧,殿下为了你可是已然让步不少,您也不瞧瞧,旁的那些个女君世子,哪个还有这个待遇?”

    原初黛面上笑呵呵地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着,其他的那些个女君世子,也不像她要自立府邸啊。

    待她谢恩离去,曲词扶着神子回到内间,才忙从怀里取出丹药,奉到神子嘴边。神子服下药丸,面色才又红润了些,只额间青筋仍暴露出了她此刻的不适。瞧着神子这般痛苦,曲词几乎就要忍不出冲出去把风吟郡主给叫回来。

    神子拦住她的手,勉力摇了摇头,“不许声张。”

    “这丫头天资卓绝,对生机之力的继承领悟比她那个颟顸舅舅强太多了。天雪楚山也给本座输过灵力,可是他的灵力生机浅薄,察觉之力亦钝迟难深,别说洞察本座头症病理来源,就是生理上的痛苦也没能帮本座减轻几分。可这个丫头才帮本座疗愈两回,就察觉出本座体内的异样了,这敏锐之力,实在可怖。本座这病,切不可让她再近身分毫。”

    “可殿下,若不让初黛女君帮您,这头症之苦只会一次比一次剧烈,您难道就打算这般生生忍着吗?”

    “无妨,忍一忍,便过去了。”

    曲词急得眼眶发红,却无计可施,只得任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默默陪她熬着。

    原初黛本打算直接出宫,但经过月主留园时,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她看着四下无人的园子,暗道,此刻若是换上隐身衣偷摸着拐去北宫,应该没有人会发现吧?洛老已经被关好些天了,无论如何,她得先想法子跟他见上一面才好啊。

    有隐身衣在手,行动自是方便,可若是有人发现了她没有按时离宫,只怕要打草惊蛇了。原初黛兀自犹疑着,是先出宫去,换上隐身衣偷摸着进来?还是寻个迷路的借口,现在直接摸到北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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