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堂下跪着的少男,战莲从屏风后绕过来,取了衣裳来服侍芝灵靖穿戴,低声提醒道,“少主,您还有心思管他?咱得快些了。”
芝灵靖笑笑,抬头看向床边的舟晚,打趣道,“你瞧她,倒比我还着急。”
舟晚会意,蹲下身来接过战莲手上的蟒靴,不紧不慢地帮她穿着,嘴里还不忘点拨战莲,“天雪氏的那位,与少主素无交际,今日到来,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战莲怔了怔,见他满脸的从容不迫,便将手上的活计都交予他去,自个则抱着胸站了起来,“你是说,她是为了学府这些人而来?可那又怎样,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如今才修炼了几天,只怕连少主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过。”说着,她的眼神又不经意瞥到珠帘后的人,眼神冷了冷,继续道,“少主,您还容他考虑什么啊!这薄幸的男子犹豫了一夜都做不出决定,您给再多的时间,又有什么用。”
“听说秘境坍塌那一日,他腹背重伤,昏睡不醒,是那位武姓同窗日夜不休精心照料,他才脱离险境,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而她们也因此在短短数日之内患难生情,约定了终生。可如今一面对生死,这狗男人不就显露出了本性?”
芝灵靖站起身,展开双臂任由舟晚为她系着腰带,听着战莲喋喋不休,才开口道,“人之本性便是趋利避害,利字当前,是个人都会犹豫,这又有什么错,你何必如此奚落人家?”
战莲愤愤不平地叉起了腰,“少主,话是这么说,可您也不瞧瞧他这德性,配服侍您么。您在猎场多瞧了他几眼,他居然就敢以自残的方式求见少主,以荐枕席。我知道他皮相不错,这份豁出去的孤勇也对您的口味,可您再仔细瞧瞧他,他不仅在危境之中舍弃白首之约,还既要又要呢,实在贪心得很!如此不知餍足的货色,我还真是不多见。”
见战莲满目义愤填膺,越说越上头,芝灵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立镜前头,“战莲啊,你真觉得我会要一个贪生怕死的男人么?”
此言一出,不仅战莲脸色变了,一直默默跪在珠帘后的石碣脸色也瞬间复杂起来。
这时,舟晚好笑地拍了拍战莲的肩,补充道,“这两日的猎人游戏虽把她们吓惨了,可我们谁也赢不过少主,倒把少主给无聊坏了。既然这个石碣主动找上门来自荐枕席,少主顿时兴起,才神来一笔,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活着失去自由,要么得到自由失去尊严——如此两难,这场戏才好看啊!”
战莲恍然大悟,猛地看向外面的石碣,而这会,石碣脸色已是惨白一片,恍若失了魂的人偶一般。
“我就知道少主的品味不可能这么差!不过说来,这个石碣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太大,自己什么都没有,还什么都想要。”
芝灵靖往外走去,战莲舟晚二人为其揽起珠帘,她径直走向石碣,停留在距他三步之处,“此两条路,前者是为情义道,后者乃为绝情道。你若选了第一种,以牺牲自由为代价,解救一人,还算是个义士,你若选了第二种,以牺牲清白名声为代价,为自己博一前程,也算是个狠人,不管你怎么选,看在你一腔孤勇自救的份上,我都愿意成全你。可惜,你既做不来义士,又做不成狠人,事事都想占尽好处,可你却不想想,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
“战莲说,你有一个曾在危难之时相扶的定情女子,你前来自荐,背弃盟约,实在无情。如此无情无义,偏又无勇无谋,唉,你果然只有一副臭皮囊而已。石家有子如此,荣光绝不会再复。”
她冷冷瞥了他最后一眼,绕过他往外去,“战莲,把他脱光了丢回去,就说他半夜潜入一丈落,意图行不轨之事……”
“少主三思,”舟晚见她兴致了了,猜到她意欲除根,立即上前凑在她耳边劝道,“少主,这石碣的石家,乃是时狐氏出氏之族,若牵扯九族,场面只怕不好看。”
芝灵靖冷笑出声,暗道,这狗东西命还怪好的。
她回头看向已经瘫在地上一团瑟瑟发抖的少男,“也罢,就说他夜里自荐,企图勾引本世子。把他扔回去,不许他再出牢狱半步。”
说罢,芝灵靖再不停留,潇洒地转身走人。战莲会意,立即吩咐人将石碣扒得只剩里衣,拖回监牢里。
然而,一行人刚出一丈落,就瞧见了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宫月。
宫月上前,不似旁人那般规矩周全,直接省去了行礼,凑在芝灵靖耳边低语,“少主,乌首诚来了,在琴房等您。”
芝灵靖微微拧眉,今儿还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