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风见她进来,忙给她使眼色,茯苓槑却故意视而不见,由得他着急心焦。她来到了床边,细细瞧了瞧原初黛的状况,微微点头,“恢复得还算不错,这药浴都还没上呢,你的精神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不亏是生机蓬勃的天雪氏。”
原初黛抬眸细细打量着她,“医官可曾去过时狐府赴宴?”
茯苓槑手上微顿,诧异地扬了扬眉,“哟,初黛女君好眼力啊!”没想到,她连生机之力都没有了,竟还能一眼认出她就是那日配合董夏清垣演戏的医官老者。
原初黛眉眼微垂,只轻轻笑了笑,“让医官见笑了,我只是试探着一问,却没想到医官如此坦荡,倒是我过于执念了。”
“初黛女君也不必过于自谦。每个人生来便自带不同的体味,人越长大,其味越独特。而修行之人引灵气入体,凝练灵力,更是浑然自成独有的灵息。天雪氏因生机之力,可仅凭灵息辩人,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如今看来,天赋卓绝的天雪氏识人辨人,也不需通过灵息嘛!”
“医官谬赞了。想来是我与医官颇为投缘,便无需曾经有相逢,就能一眼认出吧。”原初黛暗自心道,她的模样不同,身形不同,就连走路姿态也微微调整过,任谁去查,也是无法将她与当时那老者联系上的。只是,许是自己曾拥有过生机之力吧,所以对生灵的感觉格外敏锐,一接触便有了几分猜疑。加上她作为茯苓氏的医官,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毫不避讳,只能说明她是董夏清垣极其信任的人。
不过,若非茯苓槑自己不加掩饰,坦然直言,她定也是无法确定的。
“无需曾经有相逢,有缘无缘自心中啊!”茯苓槑爽朗地笑开,又道,“你我既是投缘,那便莫要再医官医官得称呼了,显得格外生分。论起来,我虚长你几岁,你便唤我槑姐姐就是。”
原初黛被她的爽朗感染,也笑了,“槑姐姐是个爽快人,如此,我也不见外了。姐姐若不嫌弃,以后也只管喊我初黛便是。”
茯苓槑笑着点头,兴致忽起,便一把推开止风,占了他的位置,“你去院子里洗些水果来。”
止风瞪眼,主子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茯苓槑见他不动,扬了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指缝间的银针,笑得人畜无害,“要不我去?”
止风一见那银针上熠熠发光的七彩色泽,立即撇着嘴一溜烟跑了。
待董夏清垣回来,瞧见止风一个人坐在院中等雨亭下发着呆。
“你怎么在外面?”他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又朝卧房方向望了望,恍惚听见些欢声笑语。
止风忙站起来,“主子你可回来了,那,槑医官在房里陪着黛女君呢,两个人聊得可热络了。属下在里面碍她们的眼,便被赶出来了。”
董夏清垣若有所思,抬脚就朝卧房走去,待到近处,声音便清晰了许多。
“……你也经常去空桐山嘛?!那可太巧了,我每月都会进一次山采药。下面没有什么得力的人,许多活计还是得靠我自己亲自上手。”
是茯苓槑的声音。
“那槑姐姐可曾进过藏风林?”说到两人共同的志趣之处,初黛兴致高了些,“那林中最多珍稀异种了,可惜人一踏入其中,便立即会被细多如牛毛的滚风萤……”
“滚风萤!”茯苓槑兴奋地与她一同道出,拉着她的手激动起来,“粘上了滚风萤,那可惨了。浑身瘙痒难耐不说,时间久了,皮肤也会溃烂。我每次从藏风林回来,得在水里洗上至少两个时辰呢!”
“那滚风萤百无禁忌的,我试着换过好几种驱虫散都不顶用,”原初黛咯咯笑了起来,“槑姐姐身为茯苓医官,竟也不曾制些防治滚风萤的药粉么?”
“如你一般,我也曾试着制过各种药粉,只是大多都没什么用处。后来倒是有一种药,颇有成效,我给取名唤作枯桑。只因它对生灵植草伤害太大,药效十分霸道。枯桑一出,十里无生,两权相害,我只能姑且委屈委屈自己了。”
茯苓槑无奈笑着,一面将切好的蜜瓜喂到原初黛嘴边,“怎么样,还甜么?”
“还行。”原初黛细细品了品,开口道,“这个时节的蜜瓜还未完全成熟,若是提前摘下,可用山泉水浸泡个把时辰,撒些盐,会更甜些。”说着,她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记得空桐山深处有一处百泉山谷,那里山泉叮咚,向阳处有许多茁壮的慕樱藤,背阴处却长着许多野山瓜。以前一到初夏时节,我便总会偷摸着出城,去山里尝第一口鲜。”
茯苓槑自己尝了尝,也道,“口味的确不佳。回头等你好些了,便让止风进山一趟,看看野山瓜是否可摘了。”
原初黛笑了笑,“方才听姐姐说,宁愿自己受些苦,也不忍心伤害那些低阶生灵草木,由此可见,槑姐姐实在是个心肠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