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个府邸,数百上千族人,愣是鸦雀无声,渐成死水一般寂静。府兵巡视只敢以眼神互意,仆从忙碌间也不曾闲谈一句,都只低着头专心手上的活计。这一切,皆源于董夏清垣的异常发作。
前日,三世子因擅自破禁惹了大世子不快,大世子大发雷霆,发落了月雪苑的一众暗卫与下人。三世子得了消息立即赶回,虽然诚心亲往诸暨院认了错,但他出了诸暨院,并没有回祖祠继续思过,反而自去刑堂先领了一顿罚,然后又马不停蹄出府去了。
这可把大世子气得够呛。
然而这一次,还不等大世子如何发作,三世子就自己回来了。
只这一次三世子回来,却与以往不太一样。
三世子以往虽不能说是平易近人,但也甚少苛责下人,对犯错的侍仆也是一向大度宽赦,可是这次回来,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对府中下人严苛训诫,对犯错的下人也是毫不留情,而那些素日里惯爱闲扯主子私事的,更是被发卖的发卖,鞭笞的鞭笞。
不止如此,他还破天荒地开始插手府中事务,其中第一件事,便是暴力清洗府中各方暗线势力,他甚至没有请示大世子,就直接亲自带人将整个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照着暗查名册一个个就地斩杀,半点余地都没有留。如此血腥粗暴的手段,吓坏了不少族人,自然也惊动了大世子。
可是三世子就像是失了智,根本无视大世子的劝阻,更是越过大世子,将自己手下的暗卫营全数召回。
为此,府中氛围一度剑拔弩张。眼看着董夏清垣把董夏府弄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大世子无法,只能求助于宗老院,可惜即便他搬出代家主的身份来,宗老院都没让他进门,只说董夏清垣清理外族间细,乃是利族利民的好事,随他折腾,不必干预。
眼见形势如此,族人们心中自有思量。以前大世子代家主位主理族中事务,大家没有异议,皆因二世子一心炼器,三世子缠绵病榻,可如今身为正宗嫡系的三世子身子大好,这董夏一族的权柄,怎可仍寄于外人之手?更重要的是,董夏清垣一向不干涉族中事务,如今却突然开始清除外族间细,甚至不惜与大世子撕破脸,越权行事,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为夺权吹响的号角。
而宗老院不问不理的态度,更是为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添了一把助燃之火。
嫡子夺权的猜测不约而同得在每一个族人心里萌生发芽,一夜之间,整个董夏府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与恐慌当中。
而那造成这般后果的始作俑者却对这一切并不在乎,他此刻正守在自己房里,满心满眼担心的,唯有床上那一人而已。不多时,止风如风一般闯了进来,“主子,人请来了!”说完,他又回头去催那不紧不慢的医官,“你倒是快点啊,等着你救命呢!”
董夏清垣也是坐不住了,急走几步到了门前,见着茯苓槑悠闲踱步而来,心里莫名不满,“救活她,否则,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茯苓槑诧异地仰头望了他一眼,随即没好气地推开止风往里走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特别,竟叫一惯心无挂碍的三世子,如此表露形色于人前?”她一路走到床边,往床上一瞧,果然大吃了一惊,“天雪初黛?!”
她轻蹙了眉头,回过头来,“你当真要救她?她可是殿下要流放的罪人!”她话刚脱出口,就反应过来今日的月雪苑有什么不对劲,这四周静谧非常,连鸟雀都不敢靠近,定是有重重高手护卫在外,“你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虽说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偶然发几回善心也是有的,但如今他竟敢冒着与神子殿下敌对的风险,将天雪初黛藏匿在此,如此胆大妄为,不顾后果,可不是一般的善心可以解释的,除非她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利用价值。
她身上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董夏清垣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床上的人。
自落雪别院中得知她会验息法之后,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利用她确认自己的身份猜想。后来在时狐府中,谈判不成,他一时意气故意将她打下池塘,却在看到其他人趁机戏耍欺辱她之时,心底里头一回升腾起不知所起的怒气。他甚至为此,大费周章地去报复每一个欺负了她的世家贵君。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
明明才只见过三回,她却一次比一次更能牵动他的心绪。她就像一头不服驯养的灵兽,因出众的机警聪慧让他不得不将她记在心上,又因难以亲近和过于狡猾令他拿她毫无办法,暗卫围堵,灵力压制,利诱威逼……仿佛任何手段在她面前,都无济于事。她明明毫无灵力,却能次次安然从他手中逃脱,且还有余力捉弄他,这一切,究竟是她太过狡黠,还是他在无意识间,给了她逃脱的余地?
当天雪府的消息传来之时,他最先的念头不是痛惜验息法的错失,也不是担心身世秘密的泄露,而是挂心她的安危。虽然心知她有魂珠夏翠在身,定然不至于